眼前的奇迹,让高志航愣住了。
他甚至忘了跳伞。
他只是呆呆地看着――
看着那艘灰色的战舰,在江心展开一场他无法理解的、碾压式的屠杀。
那些曾经如蝗虫般遮蔽天空的日军战机,在那些从舰上射出的“白色火箭”面前,脆得像纸。
一架九六式舰攻试图俯冲,刚进入攻击航线,就被一发导弹凌空打爆,炸开的火球映亮了整个江面。
二十五架日军飞机,在五分钟内,变成了二十三团燃烧的碎片,坠向长江。
这……这是什么船……
高志航喃喃着,然后――他突然笑了。
咧开嘴,放声大笑,笑得浑身颤抖,笑得眼泪飙出来:
“好――!!!”
“打得好――!!!”
他重新握紧操纵杆――尽管这架霍克iii战斗机已经千疮百孔,仪表盘全碎,操纵线断裂大半。
他对着电台,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声吼:
“兄弟们――看好了――!!!”
“这就是咱们中国的船――!!!”
“咱们中国――也有这样的船了――!!!”
长江号上,白杨――电子战官――手指在控制台上一敲:“捕捉到中国飞行员通讯!正在定位!”
边云听到了那个声音。
嘶哑,破碎,带着血,带着笑,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狂喜――
那是一个民族在最黑暗的时刻,突然看见光的狂喜。
“高志航……”
边云低声说,眼眶瞬间红了。
他记得这个声音。在历史资料里,在那些黑白影像里,这位中国空军第四大队大队长的最后一句话是:
“身为中国空军,怎么能让敌人的飞机飞在头上?”
然后,1937年11月21日,周家口机场,他在敌机空袭中冲向自己的战机,试图起飞迎敌,被炸弹击中,殉国。
年仅三十岁。
但现在――
不会了。
边云深吸一口气,按下全舰广播,声音像钢铁碰撞:
“全体注意――!”
“中国空军第四大队大队长高志航,飞机重伤,即将坠江!”
“坐标已标记!”
“损管队,救援队,立即准备!”
“冲锋艇全速出发!”
“给我把人救上来――!!!”
“这是命令――!!!”
空战在七分十二秒后彻底结束。
二十五架日军飞机,二十三架变成江面上的燃烧残骸。
剩余两架九六式舰战的飞行员已经吓破了胆。
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武器,从未见过这样的杀伤效率――根本不敢靠近,调头就跑,消失在东方的天际。
而中国空军,付出了代价。
九架霍克iii,四架被击落,三架重伤。
乐以琴的飞机拖着黑烟,在北岸滩涂强行迫降,机腹在泥地上犁出几十米长的沟,但人爬出来了,满脸是血地向江心挥手。
高志航的飞机完全失控。
左翼折断,发动机停转,飞机像一片落叶,打着旋坠向江面。
一百米。
五十米。
二十米――
就在机头即将触水的瞬间,“长江号”舰艉,三艘高速冲锋艇已经冲到坠机点。
损管队长李钢第一个跳进冰冷的江水。
十月的长江水,冷得刺骨。但他毫不在意,像一条鱼一样游向正在下沉的飞机残骸。
高志航刚从破碎的座舱里挣扎出来,冰冷的江水就涌了上来。
左腿传来剧痛――可能骨折了,动弹不得。爆炸的冲击波震得他头晕目眩,耳朵里全是嗡鸣。
江水淹到胸口,淹到脖子。
他闭上眼睛,准备迎接死亡。
也好。
死在自己人的江里。
死在胜利的早晨。
然后,他感觉一只有力的手,抓住了他的胳膊。
“抓紧了!”
一个年轻但沉稳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说的是标准的普通话,带着一种高志航从未听过的、干净利落的腔调:
“我是中国海军‘长江号’损管队长李钢――现在救你上去!”
高志航睁开眼。
江水模糊了视线,但他看见了一张沾满水珠、但眼神坚定得像岩石的年轻脸庞。
看见了他身上那身奇怪的、深蓝色的紧身作战服。
看见了他左臂上,那个鲜艳的臂章――红底,五颗金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