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卫生员跑过来，想扶他：“哥，走啊！”

摇摇头，声音很轻：“我走不了了。你们走。我在这儿，等鬼子。”

卫生员的眼泪流下来：“哥，你……”

“别说了。”他的嘴角慢慢咧开，

我这条命，本来就是捡来的。今天，还给国家。”

阵地后方，一个年轻的士兵躺在地上，双腿被炸断了，

一个老兵走过来，蹲下，看着他：“小军，走。”

孙小军摇摇头，声音很轻：“哥，我走不了了。你们走。我在这儿，给你们挡一下。”

老兵的眼泪流下来：“小军，你才十九……”

“十九够了。”孙小军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

还有更多。

更多的伤员不愿意走。

他们不愿意走。不是因为不想活，

是因为――他们觉得自己活不了了。两条腿没了，怎么活？肠子都出来了，怎么活？眼睛瞎了，怎么活？

他们不想拖累战友，不想成为累赘，不想在活着的时候，看着别人替自己去死。

他们宁愿死在这里。死在这片他们守了三天的土地上。死在这片他们用命换来的土地上。

顾云山站在那里，握着那把卷了刃的大刀，深吸一口气，大吼着，像要把这三天的憋屈全部吼出来。

“所有人――服从命令！去往坦克后方阵地！这是命令！”

阵地上，一片寂静。那些重伤的伤员，抬起头，看着他们的旅长。

“陈进进！”他嘶吼。

王大河抬起头。

“你他娘的两条腿没了，就不能活了？后世来了！他们有药，有医生，有能把肠子缝回去的手术！你死了，谁带你去新中国？！”

陈进进的嘴唇在抖。他看着顾云山，看着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他的手，慢慢松开了那束手榴弹。

“还有你！”顾云山继续嘶吼，“你肠子出来了就不能活了？后世来的苏军医，比你见过的任何医生都厉害！她能救你！她能让你活着！你死了，谁替你去杀鬼子？！”

“孙小军！”顾云山的声音劈了，“你才十九！你还没娶媳妇！你还没看你娘！你死了，谁替你娘养老？！”

孙小军趴在地上，哭得像孩子。但松开了那颗手榴弹。

顾云山站在那里，喘着粗气。

他的眼睛扫过那些重伤的伤员，扫过那些准备赴死的人。

“弟兄们！”他的声音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后世来了。他们有药，有医生，有能把你们救活的医术。”

他举起大刀：“活着，去看新中国！”

那些重伤的伤员，开始动了。

有人爬着，有人被搀扶着，有人被抬着。

一个、两个、十个、百个。那些重伤的伤员，那些准备赴死的人，那些不愿意走的人，全都动了。

向坦克后方，向那片防护带，向那片――他们以为这辈子都看不到的明天…………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