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棍站在那里，月光照着他。他的脖子还是那么长，脑袋还是那么小，像一根插进泥地里的竹竿。

他冲着郑北川喊了一句话。他的嗓子已经彻底哑了，喊出来的声音像砂纸磨在铁皮上，刺啦刺啦的，但每一个字郑北川都听清了。

“队长――替我多跑几步――！”

郑北川的脚步顿了一下。只有一下。

然后他转回头，继续跑。

他没有喊，没有说话，再没有回头。

但他那条不能动的左臂，在身侧握成了拳头。五根手指，一根一根收拢，收成一个拳头。关节发白。

他身后，魏平安、老莫、方大宏、宋九从阿棍身边跑过去。每个人跑过去的时候，都看了他一眼。

阿棍站在原地，胸口的白烟还在飘。他看着他的五个队友越跑越远。

他的嘴唇又在动。没有声音，但口型很清楚。

“操。”

开阔地上，冲锋还在继续。

石满带着他的工程兵冲到了开阔地中段。他的光头在月光下发亮，像一颗被水洗过的石头。

他和身后六个队员，还是闷着头跑。

一个兵被击中了腿部，白烟在膝盖处炸开。他单膝跪地，石满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个兵冲他摆了摆手，意思是别管我，走。

石满没有走。

他转身，跑回来，在那个兵面前蹲下。

“上来。”

那个兵愣住了。

“队长――”

“上来。”

石满的声音还是闷的，像石头滚过山洞。

那个兵趴到他背上。石满站起来，背着一个人，继续往前跑。他身后的五个人自动调整了队形，把背着人的队长围在中间。

戚烈带着他的海军陆战队从侧翼插上来了，他身后的四个人，只剩下三个了

沈让的四个人已经贴到了化工楼侧面的墙根下。他的计划成功了――正面的火力被冲锋的队伍全部吸引过去了，侧翼的防守出现了空隙。

四个人贴着墙，像四只壁虎，一点一点往七个人消失的入口挪。

沈让走在最前面，他的刘海又被汗湿透了，贴在额头上，盖住了那道疤。

他身后的三个兵紧跟着他，脚步声轻得像猫。走到入口处的时候，沈让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开阔地。

月光下，白色的粉尘还在飘。被淘汰的人躺成一片，像一片落了雪的麦子。

还在冲的人，像一把一把被扔进炉子里的柴。

他转回头，看着入口。黑暗的，什么都看不见。

“走。”

他第一个钻了进去。

化工楼八层，李云建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开阔地上的白色粉尘，站着的人，跑着的人，背着人的人。被击中胸口还往前跑的人。被淘汰了还在吼的人。把头盔扔出去的人。钻进黑暗里的人。

他的手指搭在扳机上，没有扣下去。

耳麦里传来观察手的声音：“队长，又有一队人摸到墙根了，操！”

“这四个人。从侧面贴过去的。”

李云建把眼睛从照门上移开。

月光照在他脸上，他没有说话。

耳麦里又问了一句：“打不打？”

李云建的手指在枪身上敲了一下。一下。很轻，

“打。”

他开口！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