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抗美老将军站在折叠桌后面。他的身前,不足一米的位置,已经全是倒下的人了。
石海倒在最外层。他是守军机枪手,平时沉默寡,只有机枪卡壳时才会骂一句娘。
他的机枪打完了最后一条弹链,然后他把从枪架上卸下来抱在怀里,用身体堵住正面冲上来的三个攻方队员。三发弹丸打在他胸口。
淘汰。
穆大柱倒在石海旁边。他全连块头最大的兵,一米九五。
他索性不用枪,捡了一个废弃的弹药箱盖子当盾牌。
在看到石海倒下之后防线出现了一个缺口,直接把弹药箱盖子往地上一摔,整个人张开双臂扑进那个缺口里。三个攻方队员同时朝他开火,他用自己的身体当盾牌。弹丸打在他身上像雨点砸在帆布上,闷响密集得分不清第一发和最后一发的间隔。
他被淘汰了,但惯性让他往前迈了一步,又迈了一步,直到整个人跪倒在地上,双臂还保持着张开的姿势,像一个被定格在最后一秒的十字。
紧接着填上去的是夏林,通讯兵。
他本来不该出现在这里――通讯连的任务是在后方维护通讯设备。
但他在次生林里和连队走散了,被老邱捡到,跟着打了一路。
防线出现了缺口,他填进那个缺口的时候,嘴唇在抖,眼睛瞪得很大。
他赤手空拳地张开双臂面朝冲锋的攻方,后背对着王抗美,像一只护崽的小兽。
对面一发弹丸打在他胸口,他整个人抖了一下但没有倒。第二发打在他肚子上,他弯了腰。
第三发打在他头盔上,他仰面倒下。倒下的时候嘴唇还在动,像是说了一句什么,但没有人听见。
而攻方的冲锋同样一波接一波,一排倒下去,后排踩着还没凉透的位置顶上来,没有间隙。
任小肖从‘尸体’旁边跑过去。他海军舰艇兵,全旅游泳第三快。
他跑起来像在泳池里做自由泳,低肩,大幅摆臂,每一次蹬地都像在水下蹬壁转身。
此刻,他手里只有一颗模拟手雷。他把手雷保险拔掉,朝王抗美身前的防线扔过去。
手雷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被守军士兵江一苇跳起来用身体挡了下来。
江一苇是八楼加强连最年轻的副射手,他的反应极快――看到手雷飞过来时没有趴下,没有躲,直接跳起来用胸口撞向那颗手雷。
手雷在他胸前炸开,白烟把他整个人吞没,但他身后的防线因为他的这一挡而没有受到波及。
他仰面倒在地上,胸口全是白烟。
任小肖被这一幕震得站了半秒。然后他咬着牙继续往前冲,一边冲一边把另一颗手雷从腰间拔出来。他没有扔――他知道对方会用人墙挡下来。他把手雷握在手里,整个人往守军防线最密集的地方扑进去,手雷在他手里炸开。
他和身边的两个守军同时淘汰。
他倒在地上,和那两个守军叠在一起,三个人全被白色粉末盖满,分不清谁是谁。
童铁从另一侧冲上来,他陆军步兵,不善辞,沼泽地里全程一句话没说,队友管他叫“哑炮”。
他冲到王抗美附近时已经被弹丸打中好几发――腰侧白烟还没散,左臂也在冒白烟,一条腿使不上力只能拖着步子往前挪。
他把打空子弹的步枪当拐杖拄在地上,一步一步往前撑,每撑一步就离王抗美近一步。一个守军扑上来把他撞翻,两个人扭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住,被压在下面的是童铁,嘴角破了,血流进嘴里,他没有骂人没有喊疼,用手肘夹住守军的脖子然后慢慢收紧。
直到一发弹丸击中他的后背。他倒在离王抗美三米远的地面上,面朝下,手还往前伸着。
现在王抗美身前的防线已经被压缩到了极限。
应急灯下还能站着的人已经不多了。
守军最后还站着的兵已经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