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伤在右肩一块弹片嵌进了肩胛骨里,苏军医说现在不能取,只给他止了血包了伤口。
他的右手抬不起来,就用左手从地上捡起一把不知谁留下的刺刀。
他左手不会用刀,他就把刀柄往地上一戳,用脚踩住刀柄把刀尖往上翘,然后蹲下去用左手把刀柄握住了,跟他以前在集上杀羊的姿势一模一样。
他站到老段身后,蹲在那里左手握着刀,盯着祠堂外面枯草地上那几道越来越近的土黄色身影。
还有一个没有名字的兵,他不是真的没有名字,是从被抬进祠堂到现在一直昏迷着,老段只知道他是从云南来的,操一口糯软的口音,至于他们到底叫什么,没人知道。
此刻他醒了,腹部缠着密密麻麻的绷带躺在靠墙的担架上,伸出手一把抓住旁边人的裤腿,用微弱但清晰的声音说:
“拉我起来――我还能打。”
旁边的人没有拉他,他的伤太重了,站起来都难。
但是,他自己用手肘撑地把自己往上顶了两下没顶起来,只好伸手去摸旁边弹药箱上放着的一颗手榴弹摸到之后把它攥在手里贴在胸口。
祠堂门外,老段站在最前面。他的右手摸到门框边那支空枪,把枪管攥住,握紧了。
他没有回头,只是对身后的苏h说了一句话,“我们这些残手断脚的,挡不了太久,但挡一阵子还是够的。”
苏h站在手术台旁边,看着这些从门板上翻身下来的、从墙角挣扎起来的、用断腿跳过来的、用左手攥着刺刀的、把空枪当拐杖拄着的重伤员。
他们没有一个人犹豫,没有一个人往后看。
她继续做着手术,
“我不往后站。你们挡一阵子,我就做一阵子的手术。你们在门口挡着,我在这里救。咱们各司其职。”
祠堂外面,枯草地上,那一小撮鬼子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祠堂里面,几个残手断脚的兵并排站在门口,刺刀和手榴弹在昏暗的光线里微微发着光……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