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方重伤员阵地的危机暂时解除……
正面战场!
麒麟zt-105坦克里,苏晴的手指搭在油量表上,指尖轻轻敲着那块玻璃。
指针在红线以下晃动,像一根快要断掉的弦,每一次跳动都随时可能彻底归于零。
燃料警报灯已经亮了,红色的,一闪一闪,在仪表盘的绿光中格外刺眼。
“快要没有油料了。”苏晴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她偏过头看了一眼弹药计数器,穿甲弹零,高爆弹零,温压弹零。
并列机枪的弹链早就打光了,连备用的都没有了。
她握紧操纵杆的手指微微泛白,这辆麒麟坦克已经撑不了多久了。
而在炮塔外面,顾云山带着零二一旅的人正在往前冲,在鬼子的弹雨中往前冲,在鬼子的刺刀中往前冲,在鬼子的尸体上往前冲。
苏晴知道,自己不能停。
她停了,他们就失去了掩护,失去了那堵会移动的钢铁墙壁。
她要撑到最后一滴油,最后一口气。
麒麟坦克打出一声轰鸣,继续向前。
坦克里,苏晴的眼睛一直盯着车长镜,镜子里是正面防线前方那片被炮火烧得焦黑的稻田,是顾云山的步兵正在从战壕里往外压的散兵线,是更远处第十一师团还在集结的预备队。
她脑子里在算油料,刚才最后一脚油门踩到底,引擎喘了几下重新转起来了,但油料表的指针已经彻底压到了零,红色警示灯常亮着,不是闪烁,是常亮。
还能开多久?也许几百米,也许下一秒就熄火。
她得在熄火之前,把坦克开到最需要它的地方去。
她的脚踩在油门踏板上,方向舵握在手里,炮塔电机在身后低鸣。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正前方,在顾云山的指挥刀指向的位置,在沈清河那挺刚缴获的歪把子机枪还在扫射的方向,在晋庆云抱着最后一发炮弹冲过去的那片洼地。
她没有注意到坦克侧面那几个端着刺刀冲过来的鬼子。
一共三个,从枯草丛里窜出来的,军服上全是泥和焦土,钢盔歪歪斜斜地扣在脑袋上。他们大概是溃散之后被重新集结起来的散兵,找不到自己的小队了,看到一辆坦克从侧面碾过来,本能地端起刺刀嚎叫着冲上去。
冲在最前面的那个鬼子把刺刀捅在坦克侧面的装甲板上,叮的一声脆响,刺刀尖崩了,一小片断刃从他眼前飞过去插在泥土里。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把没了刀尖的步枪,愣了一瞬。
第二个鬼子也捅了,叮,又崩了。第三个鬼子捅得更用力,叮,刺刀断成两截。
三个鬼子站在坦克侧面,仰着头看着炮塔。炮塔在缓缓转动,但不是因为他们。
车长室里,苏晴正在用车长镜扫视正面战场,炮塔跟着她的视线移动。
这三个鬼子站在炮塔下方,苏晴根本没看见他们。
她把油门又踩下了一格。坦克继续往前碾。左侧履带先碰到了第一个鬼子,他还仰着头看炮塔,没来得及低头,就被履带裙板刮倒在地。履带从他身上碾过去。
第二个鬼子转身想跑,但坦克的速度比他快―,履带从他后背追上去,把他整个人压进焦土里,军服、背包、钢盔,全被卷进履带下面。
第三个鬼子扔了步枪,手脚并用地往枯草丛里爬,他爬得很快,手指抠进泥土里往前爬了两下,但坦克的方向舵被苏晴微微打偏了半度,她要绕过前面一个弹坑,履带正好从他身上斜着轧过去。
苏晴在炮塔里感觉到了三次轻微的颠簸。
苏晴有点奇怪,这不是碾到石头的颠簸――石头是硬的,不会发出声音。
这三次颠簸,每一次都伴随着一声极短促的、被履带轰鸣压得几乎听不见的惨叫。
她皱了皱眉,低头看了一眼车底潜望镜。镜子里,履带碾过的焦土上多了三道拖痕。
她把目光重新移回车长镜,继续往前开,
“撑住……撑住……再撑一会儿……”苏晴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zt-104坦克在鬼子的海洋里横冲直撞,只要履带还能转,只要引擎还能响,只要她还能握住操纵杆,她就还能杀。
用撞,用碾,用钢铁的重量。
另一边,董一的那辆麒麟坦克,燃料甚至比苏晴先一步耗尽。
他停下坦克,选择了――狙击。
董一从炮塔里爬出来,蹲在坦克顶上,把狙击枪架在炮塔舱盖的缝隙里。
狙击枪不是他的,是从一个死去的战友手里捡来的,枪托裂了,瞄准镜也歪了,但还能用。
他的眼睛贴着瞄准镜,身体和坦克几乎融为一体。
瞄准镜里,一个鬼子军官正在举着望远镜往这边看,他的脸在十字线里很清晰,嘴唇上有一撮仁丹胡,眼睛很小,眯成了一条缝。
董一的手指搭在扳机上,等鬼子军官走进狙击枪的最佳射程,等那个最合适的时机。
军官往前迈了一步。他的望远镜举得更高了,脸从掩体后面完全露了出来,脖子上的喉结在阳光下随着吞咽的动作轻轻滚动了一下。
董一扣下了扳机,子弹飞出枪膛,在硝烟中划出一道看不见的轨迹,钻进军官的右眼,精准地从角膜和巩膜交界的位置刺入颅腔。
军官的身体僵了一瞬,他往后倒去,后脑勺砸在战壕边缘。
董一把眼睛从瞄准镜上移开,拉枪栓,退壳,上弹。
“第一个。”
他把枪口移向下一个目标,一个正在往这边跑的传令兵,背后背着电台,天线在风中乱颤。
距离六百米,风速二级,目标移动。
十字线压在那人的后脑勺上。他等了两秒,等那人跑进十字线的正中央。
然后扣下扳机。子弹从后脑勺穿进去,从额头穿出来。
传令兵的身体还在往前跑,跑了两步,栽倒了。
电台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天线断了。董一的手指从扳机上松开,拉枪栓,退壳,上弹。
“第二个。”
枪口移向第三个目标。一个机枪手正在架机枪,九二式的脚架还没压稳,副射手在往弹链上抹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