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柱看见顾云山第一眼的时候,嘴角咧了一下,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像堵了什么东西。
他把大刀从地上拔起来,扛在肩上,朝顾云山走过去,走到顾云山面前,停下来,看着他那张被硝烟熏黑的脸。
“旅座……我还以为……这辈子见不着你了……”
顾云山看着他,看着他那条还在往外渗血的左腿,看着他那张被血痂糊住的脸。
他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了。
“胡说什么。老子还没死,你能死?”
赵小毛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走到沈清河面前。
他的左肩抬不起来了,用单手握着刺刀,刺刀还握在手里。他的声音带着河南口音,很急很烫,带着哭腔。
“沈哥……俺还以为……俺还以为……”
他说不下去了,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上的血痂往下淌。
沈清河看着他,看着他那只吊在胸前的左臂,看着他那只还握着刺刀的右手。没有说话,伸出手,在赵小毛的右肩上拍了一下,拍得很重,像在确认他是不是真的活着。
赵小毛的肩膀被拍得一歪,没有躲,咧嘴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流得更厉害了。
刘大柱走到晋庆云面前,把那把打空了子弹的捷克式轻机枪从肩上放下来,杵在地上。
机枪的枪管弯了,枪托裂了,护木烧焦了。他摸着那挺机枪,像摸着一条老狗。
“庆云,老伙计还在。就是打不动了。”
晋庆云看着他,看着他那挺烧焦了的机枪,看着他那双被硝烟熏得发黄的眼睛,没有说话。
他从腰间拔出自己的刺刀,塞进刘大柱手里。刘大柱愣了一下,低头看着那把刺刀,刀身不长,但够用,他抬起头看着晋庆云,笑了。
“谢了。”
孙德茂拄着那根被炸断的树枝,走到陈石头面前。他的右腿中了一枪,拖在身后,走路全靠树枝撑着,
“石头,你小子还活着。”
陈石头看着他,看着他那条拖在身后的右腿,看着他手里那根被炸断的树枝。嘴角慢慢咧开,
“你还活着,老子能死?”
沈德胜走到苏晴面前。他的刺刀断了,拳头砸烂了,手上全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鬼子的,
“苏长官,俺们来了。”
苏晴看着他,看着他那双砸烂了的拳头,看着他那张被血痂糊住的脸,看着他身后那些浑身是伤、满身是血、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眼眶湿润,轻声开口,
“来了就好。来了就好。”
沈水水和陈小牛抬着担架,走到坦克旁边,把担架轻轻放下来。吴老四躺在担架上,闭着眼睛,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紫,但还在喘气。
沈水水蹲下来,把手指按在吴老四的脖子上,数脉搏。很弱,但还在跳。
他抬起头,看着苏晴,声音在抖。
“苏长官,吴叔他……”
苏晴蹲下来,把吴老四肚子上的布条解开,看了一眼伤口。肠子已经塞回去了,但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她的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
“活着。能活。”
“我妹妹苏h是军医,她能治好他。”
“一定能!”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