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军医,我们现在距离旅长那儿已经不远了。”
李小虎把信号枪握在手里,手指在枪管上擦了擦,像是在确认它没有被晨露打湿。
“刚在抬担架的时候,我仔细数过咱们现有的装备。机枪还有几挺,捷克式两挺、歪把子一挺,弹药虽然不多,但还能撑一阵。”
“扛机枪的那几位,老罗、老潘、都是宁愿把命丢了都不丢机枪的人。手榴弹也搜出来一些,每人还能匀上几发。步枪弹药少,但刺刀还行。”
他把信号枪举到眼前,用袖子擦了擦枪管上的灰,转回头看着苏h,
“我的想法是,拉响信号弹,跟这群鬼子拼了。只要我们能顶住一阵子,旅长就能带人来救我们。我不信旅长会不认得我的信号弹,他认得,他一定会来。”
苏h微微皱眉,手指在地上那个树枝戳出的小洞里无意识地画了个圈。她没有立刻回答,抬头扫了一圈周围的人。
李小虎握着信号枪,马三娃把最后一发子弹压进了步枪弹仓,老罗把那挺打了一整夜还没丢的捷克式机枪抱在怀里。
远处,周老栓正用独眼瞄着担架上的重伤员,何小满正用还能动的左手给一个昏迷的兵掖被角。
所有人都没有说话,都在等她的决定,但她也看见了那些眼神。
那不是等命令的眼神,那是在说“我们还能打”。
“就按你的想法来。现在,将重伤昏迷的战士挪到后面,放在那截土坡背面的弹坑里,用沙袋和门板挡好。凡是还能动的,都过来。”
她把三八式步枪从肩上卸下来,拉开枪栓检查了一遍弹仓,推上膛,弯腰从地上捡起一颗手榴弹挂在腰间,站起来看着面前这些残手断脚但还站着的兵,
“构筑防线。跟鬼子,拼了。”
计划一旦制定,便立即执行。
担架队正把重伤员一个一个往后转移,土坡背面有一个被航弹炸出的弹坑,崔明贵带着几个人用沙袋和门板在弹坑边缘垒了一圈矮墙,勉强能挡住子弹和弹片。
周老栓和何小满正把一个腹部缠满绷带的伤员往弹坑里抬,动作很轻,像是怕把什么易碎的东西磕坏了。
李小虎和马三娃抬着最后一副担架正往后走。担架上躺着一个老兵,姓冯,河北沧州人,零二一旅三营一连一排排副。
他四十三岁,从军十三年,身上大大小小十七处伤疤,最老的一道是民国四年在护国军时被刀砍的,最新的一道是昨天傍晚在战壕前沿被弹片削开的。
弹片从他左肩胛骨下方打进去,军医取弹片时发现离心脏只差半寸。
他已经昏迷了一整夜,此刻忽然醒了。
冯大彪醒来的第一个动作是伸手去摸自己的枪,然后,他歪过头,看见了李小虎和马三娃,
“小虎――三娃――”他喘了两口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左肩的伤口被动作牵扯得剧痛,他倒吸了一口凉气,然后咬着牙把憋在胸口的话全倒了出来,
“别他妈把老子往后面移――把老子往前移!”
李小虎把担架杆往上提了半寸,站在那里愣了一下。
冯大彪用手肘撑着担架边缘,想把自己撑起来,但左肩的伤口让他的左臂完全使不上力,整个人刚抬起半寸又重重摔回担架上,伤口崩开了,血从绷带下面往外渗,但他没有停下。他抬起还能动的右手,指着土坡外面洼地的方向,那里有一百多号鬼子,
“听见没有?把老子抬到前面去。老子从护国军打到北伐,从北伐打到淞沪,哪一回躺在担架上是往后抬的?”
“现在,把老子往前抬,就放在阵地边上,再给老子几发手榴弹!”
“让老子,给你们放个大烟花!”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