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云山的判断没有错。
那颗红色信号弹在晨光中缓缓下落的时候,散落在这片焦土上的零二一旅战士们全都看见了它。
他们有的趴在弹坑里,有的蹲在断墙后面,有的正从稻田边缘的泥水里爬起来。
他们全都站起来了。
因为他们认得那颗信号弹,那是零二一旅的求援信号,是战友在喊“我在这里”。
这一刻,没有人下命令,没有人吹集结号,但所有人都在做同一件事:往信号弹升起的方向赶。
在枯草地边缘地带,的几个兵停住了脚步。
他们刚打退了一小股鬼子的散兵,正蹲在弹坑里喘气,身上的军装被汗和血浸透了,脸上全是泥。
领头的是个老兵,四十多岁,络腮胡子,手里攥着一把缴获的刺刀。
他眯着眼看着天上那道红光,然后转头对旁边几个年轻兵说:“那是咱们的信号弹。零二一旅的。”
旁边一个兵把打空了的步枪往怀里一抱,咧开嘴,“那还等啥?走。”
另一个兵弯腰从地上捡起两颗手榴弹,往腰间一别,朝老兵点了点头。
老兵把刺刀往腰带里一插,从弹坑里翻出去,几个兵跟在他身后,朝信号弹的方向跑去。
没有人问“那边有多少鬼子”,没有人说“我们子弹不多了”。
战友在那边,他们就往那边跑。
在河床边上,几个兵正蹲在一截断掉的石桥下面分水喝。
他们是从右翼阵地上被打散之后一路摸到这里的,一整天没喝水了,刚才在桥洞里找到半壶水,正小心翼翼地轮着往壶盖里倒。
第一个看到信号弹的是个娃娃脸的小兵,他端着壶盖的手停住了,水洒了一裤子,他指着天喊:
“信号弹!自己人的信号弹!”
蹲在他旁边的几个兵同时抬头。一个老兵把水壶往怀里一揣,站起来把靠在桥墩上的步枪抓在手里,对旁边几个兵说:
“别喝了,走。”
另一个兵把壶盖里剩的那口水仰头灌下去,抹了把嘴,把刺刀从腰间拔出来握在手里,嘿嘿笑了一声:
“正好,水也喝完了,该去干活了。”
几个兵从桥洞里钻出来,朝信号弹的方向跑去。跑在最前面的老兵回头看了一眼,确认所有人都跟上来了,一个都没少。
稻田边缘的泥地里,几个兵正拖着刚缴获的一挺歪把子轻机枪往回走。
机枪手是个大个子,肩膀宽得像门板,机枪扛在肩上,枪管还发着热。
信号弹升起来的时候,大个子停住脚步,把机枪从肩上放下来,眯着眼看了很久。
副射手也看到了,他往前走了两步,对大个子说:“那边有咱们的人。”
大个子把机枪重新扛上肩,只说了两个字:“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