蜂鸟无人机的杀戮还在继续。
一边倒的、沉默的、精准到令人毛骨悚然的杀戮鬼子。
无人机在枯草地上空排成一条松散的横列,轮番俯冲,投弹,拉起,再俯冲,动作流畅得像一群在麦田上空盘旋的燕子。
但它们嘴里的微型制导弹药,弹体在晨光中拉出一道道淡白色的尾迹,每一道尾迹的尽头都是一朵在土黄色潮水中绽开的火球。
冲击波把鬼子的残肢和钢盔一起掀上半空,弹片在人群中横飞,成片成片的鬼子像被镰刀扫过的稻草一样倒下去。
而鬼子们不知道自己在跟谁打,他们只听到天上有一阵持续不断的嗡鸣声,细密而低沉,像一群永远不散的蜜蜂。
他们抬头看,只能看见银色的光点在晨光中快速移动。
没有飞机那么大,没有炮弹那么响,就是几个光点,在头顶上飞来飞去,然后身边的战友就成片成片地倒下去。
恐惧像电流一样在散兵线里蔓延。他们从吴淞口一路打到罗店,见过重炮,见过舰炮,见过坦克,见过飞机轰炸――但那些东西都有一个共同点:你能看见它,你能知道自己在跟什么打。现在他们什么都看不见,只听到嗡鸣,只看到光点,只看到身边的人一个一个地倒下。
终于有一头眼尖的鬼子发现了无人机,他突然站起来,举起手里的三八式步枪,枪口指着天空,扯着嗓子声嘶力竭地喊了起来。
他喊的是“上面,在上面,支那人的武器,在天上,很小的,银色的,会飞―。”
但他刚喊完这句话,一架蜂鸟已经从他头顶俯冲下来。他看见那个银色光点在他视野里急速放大,机腹下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然后他的世界就变成了一片白光。
微型弹药在他脚下炸开,他整个人被冲击波掀飞起来砸在枯草丛里,那支三八式步枪断成了两截,枪管戳在他旁边的泥土里还在冒烟。
但已经有更多鬼子听到了他的喊声。一个中尉趴在洼地边缘,用望远镜朝天上看,镜筒里终于捕捉到了一个悬停在半空中的银色光点。
很小,四个旋翼在高速旋转,机腹下挂着他从没见过的微型弹药。
他把望远镜放下来,脸上全是不可置信的神色,张了张嘴,挤出一个他自己都觉得荒谬的词。
更多的鬼子开始举枪朝天射击。三八式步枪的子弹在天空中织成一张稀稀拉拉的网,歪把子轻机枪的弹道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抛物线。
但那些银色光点太快了,它们不是直线飞行,它们在天空中划着不规则的折线,忽左忽右,忽上忽下,每一次转向都像是在嘲讽地面上那些慢得像蜗牛的子弹。
这些鬼子们的射击完全是在浪费弹药,他们完全打不中蜂鸟无人机。
而这些等蜂鸟无人机,却已经又完成了一轮俯冲投弹拉起复飞的完整动作,它们正在寻找下一个目标。
就在这时,天空中又传来一阵细密的声音,那声音和蜂鸟无人机的嗡鸣不同,更沉,更稳,是旋翼在低空切开晨风时发出的持续闷响。
李小虎正蹲在弹坑边缘把最后一发子弹压进枪膛,听到声音猛地抬头,眯着眼往东边的天际线看了片刻。
晨光刺得他眼眶发酸,但他还是看清了,六个银灰色的光点正从天上飞过来,每个光点下面都吊着一个黑色的人影,军靴在晨光中微微晃动。
他把手里那发子弹往地上一拍,从弹坑边缘弹起来,扯着嗓子大喊了一声,声音又尖又破,
“那里有人,天上有人,吊在飞机下面,六个,是咱们的人吗?”
苏晴抬手遮在眉骨上方,挡住晨光,往李小虎指的方向看去。
六架战术无人机正从空中缓缓下降,每一架无人机下方都吊着一个全副武装的士兵,作训服被旋翼吹得猎猎作响。
六无人机同时落地,旋翼减速,六双军靴稳稳地踩在了焦土上。
领头的人是江星辰。他穿着一身火箭军作训服,墨镜推在鼻梁上,镜片完好,在晨光下泛着深蓝色的光。
他的那只铜壳指北针还挂在胸前,指针在晨光中微微晃动。
在他身后,还有五个人同时落地。
陆校星,背着无人机的备用电源和控制器,背包比他后背还宽出一圈。
陈长缨,火箭军里最年轻的无人机操作员,头盔下露出一截马尾辫,脚还没沾地就已经在扫视战场。
万钧,背着备用弹药箱,箱子比他上半身还大,落地时膝盖弯了一下但马上又站直了。
谷伏龙,手里托着一架还没展开机翼的备用无人机,机翼折叠着像一只睡着了的小鸟。
沈剑鸣,脸很白,嘴角天然往上翘,不笑的时候也像在笑,但他此刻确实在笑。
苏晴站在坦克旁边,看着这几个从天而降的人。
她看着江星辰把墨镜往上推了半寸,露出那双单眼皮下很亮的眼睛,看着他那身干净得不像正在打仗的作训服,嘴角弯了一下,是那种在战场上忽然遇到老朋友时才会有的轻松语调,带着三分惊讶三分欣慰和四分理所当然。
“江星辰,没想到连你也来了。我以为你们火箭军这次赶不上了。”
江星辰摊了摊手,那只铜壳指北针在胸前晃了两下,
“人是过来了,但东风系列暂时带不过来。我跟上级磨了一整夜,上级说东风太大了,穿越窗口塞不下。我说那就带无人机,上级说无人机也大。我说那就拆了带,过了窗口再装。上级看了我半天,最后只说了两个字:去吧。”
“所以,我们就去参加了兵王大赛,过五关斩六将之后,获得了名额,然后带着这些无人机小玩意,带着备用弹药,带着六个还能喘气的人。”
“不过,这小玩意虽小,但打鬼子够用。”
他话音刚落,陈长缨已经从江星辰身后窜了出来,一把挽住苏晴的胳膊,动作自然得像是过年时回老家挽着姐姐去赶集。
她的头盔歪了一点,马尾辫从头盔下沿翘出来,在晨风中轻轻晃着。她仰着脸看着苏晴,声音清脆而亲热,
“苏姐姐――好久不见!甚是想念!”
“在来1934年之前,我还跟陆校星打赌,说苏姐姐肯定又缴了好几辆鬼子坦克。”
“陆校星说不对,苏姐姐肯定把坦克开没油了然后拎着刺刀下去跟鬼子肉搏。”
“看来还是陆校星赢了,你看你这袖口上全是血,刺刀还别在腰上呢!”
苏晴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轻轻揉了揉,把她歪掉的头盔又正了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