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多的零二一旅战士围过来，周老栓用手指轻轻敲了敲狙击步枪的枪管，扭头对旁边的年轻兵说这东西比他见过的任何枪都漂亮。

赵大墩用独臂摸了摸火箭筒的筒身，嘴角扯开一道笑纹，说这铁疙瘩一看就好使。

李小虎蹲在备用弹箱旁边用手指抠了抠封条，抬头对马三娃兴奋地说这里面的子弹够打一整天了。

他们摸到了那些冰冷的金属外壳，摸到了那些他们从没见过的光学瞄准镜和液晶显示屏，摸到了那些码得整整齐齐的弹链，然后互相看着彼此笑。

是那种收到了远方亲人捎来的东西之后，沉默着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又看，然后抬起头朝旁边的兄弟轻轻说一句“你看这个”的笑。

这时，周老栓把那支最新型狙击步枪抵进肩窝，枪托上的复合材料护垫比他用过的任何一支步枪都贴合肩窝弧度。

他的右眼贴上光学瞄准镜，镜片镀膜把晨光滤成一层柔和的淡绿色，十字线在几百米外一个鬼子军曹的钢盔上稳稳停住。

那头鬼子军曹正趴在枯树林边缘的一截倒木后面挥舞军刀，嘶吼着让周围的溃兵往他身边聚拢。

周老栓的呼吸压到最慢，手指扣下扳机，枪声很轻，后坐力比他习惯的三八式小了很多，子弹从枯树叶的缝隙之间穿过去，钢盔上多了一个边缘整齐的弹孔，军曹的军刀从松开的手指间滑落戳在泥地里。

周老栓把眼睛从瞄准镜上移开，低头看了看手里这支枪管还在微微冒烟的狙击步枪，转头对蹲在旁边给他递弹匣的沈清河说：

“这枪后坐力小，打得准。刚才那个距离，三八式得往上抬半寸，这枪不用。”

沈清河用完好的右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

“那你就多打几个，把刚才憋在战壕里的闷气全打出去。”

何大川趴在一截断墙后面，把那挺刚分到的班用机枪架起来。

这枪比他原来那挺捷克式轻了将近一半，弹箱卡在进弹口下方，弹链从箱里抽出来哗哗地往枪膛里送。

马中尉蹲在他旁边，用手指在机枪的保险和快慢机上来回比划着，教他怎么切换点射和连发。

何大川在零二一旅打了这么多年机枪，捷克式、歪把子、民二四全用过。

但眼前这挺机枪的握把角度、瞄具位置、弹箱卡榫全和他习惯的不一样。

马中尉把枪从他手里接过去做了一遍示范，枪托抵肩，腮贴枪托，手指在扳机上轻轻一扣，三发点射，前方几十米外几头正从弹坑里探出头的鬼子钢盔上多了好几个弹孔。

马中尉把枪递回来，何大川接过去重新抵肩，手指在扳机上试着扣了一个短点射。

子弹打在土坡边缘溅起碎泥块，偏了。他调整了一下枪口角度，又扣了一个短点射――这次正中目标，几头正往土坡后面缩的鬼子被他扫翻在坡沿上。

他用手背蹭了一下鼻梁上的汗，盯着那个倒下的鬼子看了一瞬，然后转头对马延说：“

这枪轻，端着也能打，不用老趴着，追着鬼子扫都行！”

马中尉在他旁边架着自己的班用机枪，两个人的枪口并排指着同一方向，交替掩护着把土坡后面残存的鬼子散兵压得抬不起头。

李小虎蹲在郭满仓旁边，看石壮把单兵便携式火箭筒扛上肩。

郭满仓扛着他那把砍卷了刃的柴刀蹲在另一边，两个人挨得很近，脑袋都快碰到一起了。

石壮单膝跪地，火箭筒扛在右肩上，左眼眯着瞄准，手指搭在发射钮上。

“看见前面那个土坎没有，鬼子刚才在那儿架了轻机枪，现在缩回去了。这火箭筒不用瞄太准，打土坎后面，破片能覆盖好几个人。”

他扣下发射钮，火箭弹从筒口窜出去，弹道低平，正中土坎后方。

爆炸的火光把土坎炸塌了半边，破片和泥土混在一起往外飞溅，几个趴在土坎后面的鬼子被冲击波从地上掀起来翻进弹坑里。

郭满仓把柴刀往地上一插，站起来用力拍了一下大腿，李小虎更是激动得直接站起来了，指着那片还在冒烟的弹坑对旁边的马三娃说：

“你看，一炮炸了好几头，比手榴弹好使多了！”

石壮把打空的火箭筒从肩上放下来，在手里掂了掂，看着那片还在燃烧的焦黑弹坑，又看了一眼旁边那几具还能用的备用弹药，嘴角浮起一个实打实的笑。

他把另一枚火箭弹从弹药箱里抽出来塞进筒里，重新扛上肩，对郭满仓和李小虎说：

“谁想试试？”郭满仓的手已经伸过去了，他把火箭筒接过来学着姚守德刚才的姿势扛上肩，左眼眯着右眼贴住瞄准具，手指在发射钮上摸了又摸，嘴巴张了张却没问出话来。

石壮看穿了他的心思，蹲到他旁边用手指在瞄准具上比划了一下：

“这个点对准目标，手要稳，扣的时候别犹豫。”

郭满仓点了点头，把筒口对准了枯树林边缘另一个正在重新集结的鬼子散兵群，扣下发射钮。火箭弹拖着尾焰砸过去炸开，他整个人被后坐力推得晃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手里还在冒烟的火箭筒，又看了看远处那片被炸得东倒西歪的鬼子残兵，扭头对赵大墩说：

“这个铁疙瘩好，一炮顶我砍好几十刀！”

姚守德站在苏晴旁边，看着零二一旅的战士们围着那些武器和弹药箱忙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回头看着苏晴。

“苏上尉，武器分下去了，伤员也在救了，那我们什么时候杀回麒麟坦克那边？你说的时机，又是什么？”

苏晴没有立刻回答，她抬起头，看向天空。

蜂鸟机群还在防线外侧缓缓旋转，那个银色的环形编队在晨光中拉出一道道淡白色的尾迹。

江星辰的无人机还在替他们压制外围的鬼子残兵，每一次俯冲都有一排鬼子倒下，每一次拉起都让防线上的压力减轻一分。

她看着那些穿梭在云层之间的银色光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稳，

“姚连长，你没发现，我们这儿少了两个人吗？”

姚守德一愣，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顾云山站在防线前沿正用望远镜往远处看，马中尉在右侧帮着巴桑换弹链，陆北、董一、林默都站在人群里，白鸽她们在后方给伤员包扎。

他看了一圈，忽然抬手在自己脑门上拍了一下，拍得很响，“边云和林云！歼十六！”

苏晴把目光从天空移向西北方向。晨光从东边打过来，把整片枯草地照得发亮，但西北方向的天际线上，云层还压得很低，灰蒙蒙的一片。

歼十六的银色机影已经消失在云层上方，引擎的轰鸣也听不见了。

“他们驾驶歼十六，绕到山室宗武身后去了。”

“第十一师团的师团部、旅团部、联队部，全在西北方向那片高地上。”

她把视线从西北方向收回来，落在姚守德脸上，

“姚连长，看――烟花快要升起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