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云――”高志航把两手拢在嘴边，朝云层上方喊了一嗓子，嗓门大得能盖过螺旋桨的轰鸣，

“天上的活儿干完了――接下来看你的――！”

歼十六座舱里，边云透过舷窗往下看。地面上，第十一师团的残存兵力还在枯草地和稻田边缘蠕动，土黄色的身影在弹坑和焦土之间时隐时现。

那些鬼子兵还趴在战壕里、缩在沙袋后面，有人正仰着头看天，大概还在等那十架已经永远不会回来的飞机。

山室宗武的指挥部就藏在西北方向那片高地后面，原木掩体，沙袋垒的围墙，一面被烧焦了半边的师团旗还插在掩体门口。

他把目光从舷窗外收回来，手指在火控面板上轻轻点了一下，调出对地攻击界面，

“林云，向下。去第十一师团头顶。”

林云把操纵杆往前推了一格。歼十六的机头微微下压，两具涡扇发动机的轰鸣从低沉的巡航声浪陡然拔高，变成一种持续滚动的、压迫感十足的闷响，

“好的。”林云开口。

云层在舷窗外急速倒退，阳光从头顶直直地打下来照在座舱盖上，又随着机头下压的角度变化从她头盔上滑过去。

重型战机从云海中穿出，不是俯冲，是悬降。它以一个让地面上所有人都感到陌生的姿态。

机头微微上仰，引擎推力精确配平重力，缓缓下降，稳稳地停在第十一师团指挥部高地的正上方。

高度不算太高，也不算太低。

阳光从它背后打过来，把整架战机镀成一块悬在天空中的银色砧板。

机翼下挂架上残留的弹药在阳光下反射出星星点点的冷光，机腹的复合挂架轮廓清晰可见，机炮吊舱的炮口正对着地面。

引擎的轰鸣从头顶灌下来，不是螺旋桨那种密集的突突声，是更低沉、更持续、更让人喘不过气的闷响。

像是远雷被压缩成了一束，从天顶直直地砸向地面。整个高地都被笼罩在它的阴影和声浪之中，枯草尖在引擎的气流中剧烈抖动，沙袋上的碎泥块被震得簌簌往下掉。

边云在后舱的火控面板上调出对地攻击武器清单。

歼十六的复合挂架上还挂着雷石-6滑翔制导炸弹。

雷石-6是精确制导弹药，激光导引头配合北斗导航，能从万米高空投下，命中精度高得惊人。

它原本是为打击加固掩体、地下指挥部和重要战略节点而设计的。

打这种原木垒的临时掩体，就像用手术刀切豆腐。

但边云的手指在武器选择界面上停了一瞬。

他的目光落在挂载清单最下方那几枚还没用过的重型炸弹上。

他把手指移到炸弹选项，点选，确认。火控面板上跳出一行参数提示：

目标类型：掩体软目标；攻击模式：俯冲投弹。

他透过舷窗往下看了一眼，山室宗武的指挥部掩体清晰可见，原木顶盖，沙袋围墙，掩体周围还有几个正在跑动的土黄色身影。

“用重型航弹，”他把拇指放在发射钮上，语气很淡，像是在挑选一把趁手的扳手，

“打掩体，不需要精确制导。砸下去就行。”

地面上，山室宗武的指挥部门口，片村四郎刚把金丝眼镜重新戴上，镜片上的裂纹把视野切成了两半，左边的世界和右边的世界之间隔着一道细细的白色缝隙。

他还没来得及从沙袋旁边站起来，就听见头顶传来了那种低沉的、持续滚动的轰鸣。

片挫四郎扶着沙袋慢慢站起来，仰起头。

然后他看见了一架飞机。

那架银色战机，正悬停在指挥部高地的正上方。双垂尾像两把从机背上拔出的刀，机翼下挂满了密密麻麻的挂架，机炮吊舱的炮口正对着他的脸。

鬼子们慌了。

支那人现在要下刀了。不是从侧翼包抄，不是从正面强攻。

是从头顶，从他们永远爬不到的高度，投下一枚炸弹，把整个指挥部和里面所有人的名字从地图上抹掉……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