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晓棠摆了摆手,“说正事,安委办李局说十点嘛!早点去?”
苏蓝嚼着包子,含混地说:“先把王部长的字签了,然后去安委办找李局。”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找王部长?”
“不急。”
苏蓝喝了口豆浆顺下去,“我今早来的时候已经把预算和申请表放他桌上了。他得先看完了,一会儿再去办公室请他过目签字就行。”。
唐晓棠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膝盖上点了两下:“你这一手玩得溜啊,人还没到,东西先到位了。那你说他这次还会故意卡你不?”
“挑毛病肯定少不了,但最后字一定会签,昨天会议上他都松口了。”
苏蓝又咬了口包子,慢悠悠说道,“我看他也不像个大度的人,昨天开会他当众丢了面子,今天他不找点由头拿捏我才怪。”
“那你准备怎么应对?”
“随机应变呗。”
苏蓝咽下嘴里的包子,
“只要字能签下来,其他全当听不见。”
唐晓棠看着她那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样子,摇了摇头:
“你倒是一点都不紧张。”
“紧张能当饭吃?”
苏蓝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渣,站起来,“行了,差不多了。你在这儿等着,我去会会王部长。”
唐晓棠冲她抬了抬下巴,笑着鼓劲:“去吧,祝你好运!”
苏蓝点点头,走到部长办公室门口,抬手轻轻敲了两下门板。
“进来。”
她推门进去,王景奎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翻文件。
桌上摊着几份材料,她那份预算表搁在桌角,旁边压着一只搪瓷缸,盖子没盖,还冒着热气。
王景奎没抬头,手里的笔也没停,像没听见她进来似的。
苏蓝也不急,站在桌边主动开口:“王部长,预算申请表您看过了吗?”
王景奎这才把笔放下,摘下老花镜,把桌角那份预算表拿起来,翻了两页,又放回桌面上。
“看过了。”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在“样本印刷费”那行停了片刻:
“样本一百二,印三五本看效果的事,单列一笔做什么?”
“您说得对,样本确实不用精印。回头我把这一项划掉,省下来的补到正式印刷那边。”
王景奎“嗯”了一声,又往下翻了一页,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你这调研差旅费列了六十块。下厂是公干,出差补贴有标准,你单列这笔做什么?”
“这份是按照出车次数估算出来的,您要是觉得不妥,我回去重新核算,严格按单位标准调整。”
“全部重算。”
王景奎随手翻过一页报表,眉头微蹙,“还有这一项美术绘图材料费,铅笔、橡皮、颜料分得这么零碎干什么?直接合并归入印刷费,没必要单独列支。”
苏蓝应声点头:“我回头就合并调整。”
“还有这儿……”
这老头……搁这儿跟她抠细节呢。
苏蓝静静听着。
不过也行。
能省一笔是一笔。
等把整本预算从头到尾捋完,实在挑不出别的问题,王景奎才向后靠在椅背上,抬眼看向她:
“苏蓝同志,你倒是沉得住气,我让你改哪里你就应哪里,半句争辩都没有。
“您指出来,我改正。”
王景奎把预算表合上,搁在桌上,没急着签字。
他端起搪瓷缸喝了口水,放下,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苏蓝同志,你调过来时间不长,事倒没少揽。又是写方案又是跑经费,连会都敢跟人叫板了。”
苏蓝没接话。
“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
他放下缸子,语气慢悠悠的,“但你得拎清自己的处境。你被马部长调过来,现在分到宣传组,两头都沾边,部里的人怎么看待,自己好好想想,往后该怎么做人做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