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青路过灶房门口,听见苏蓝在那儿嘀咕什么“死手死手”的,脚步一顿,歪头探进来:
“你自己手跟你多大仇啊?再搓皮都掉了。”
苏蓝把水甩了甩,拿了毛巾擦手:“你别管,我这是痛斥自己心太软。”
“痛斥?”
苏青靠在门框上,眼尾一弯,“我听见的是你给人糖票了。你这叫嘴硬心软。”
苏蓝把毛巾往架子上一挂:“我那是给孩子面子,跟大人没关系。”
“行行行,给孩子。”
苏青顺着她的话点头,又补了一句,“明天休息,你去医院看看不?”
苏蓝不以为意地说道:
“我倒是无所谓,我怕老二两口子受不了。我要是去了,指不定以为我故意去看他们笑话呢。”
苏青说:“不去就不去嘛,可你人不去,给孩子的东西倒是给得挺爽快。”
苏蓝推着她往屋外走:“行了行了,少在这儿挤兑我,你去不去医院?”
“妈说明天让我去送趟东西,我顺路看看。”
“那你替我把祝福送了就行了,我明天约了人,没空。”
苏蓝说。
苏青瞄了她一眼:“约齐越?”
“不然约谁?约你?”
苏蓝已经走到桌前,拿起了自己的筷子。
苏青啧了一声不再说话。
?
周日半晌午,苏蓝才慢悠悠爬起来。
邓桂香已经去医院了,王梅带孩子出门买菜,家里安静异常。
苏蓝洗漱完,拎布包出门。
往公交站走的时候太阳顶在脑袋上,晒得她眯起眼。
她低头看自己手腕上的表,快十一点了。
跟齐越约的下午一点钟。
时间还早,不急。
回城的公交车上,苏蓝靠着车窗发呆。
天气热,车厢里闷得慌。
重男轻女这事,她越琢磨越觉得不对味。
从何巧巧生了闺女满屋子的“可惜”,
到她妈那段“谁家不想要个男丁”,
再到王梅那套“闺女是别人家的人”
全都在一遍遍明明白白告诉她,这个观念扎得有多深。
这种观念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但她心里清楚,再过几年就要搞计划生育了,到时候“生男生女都一样”从口号变成硬性宣传,现在要是提前铺开这一块,算是走在前面了。
妇联那边一直在推男女同工同酬,乡下也在喊妇女能顶半边天,只不过没集中力量打重男轻女这一块。
她心里盘算着,自己现在管的就是宣传口。
要是能在这上面做点文章,不仅是对观念的松动,也是实打实的工作增量。
她想着想着就入了神,两只眼睛直勾勾盯着窗外,腿晃着,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看风景。
车到了市委门口那站,她最后一个下车。
脚刚落地,就看见路对面树下站着一个人。
齐越半靠在树干上,白衬衫扣子松了一颗,袖口卷到小臂,看见她下来就直起身往这边走了两步。
“想什么呢?喊你三声没应。”他说。
苏蓝回过神:“啊?到了?”
“都到站了。你脑子里装的什么。”
“工作的事。”
苏蓝已经走到他旁边了,两个人顺着人行道慢慢走,
“昨天家里发生点事,我二嫂生了个闺女,这下我算是实打实看明白了,现如今不少人骨子里,成见根深蒂固,压根瞧不上女孩子。我在想怎么在宣传上做点文章。好好整治整治这股老旧风气。”
齐越侧头看她:“什么文章?”
“破除重男轻女呗,先从男女同工同酬、女儿也能接班这些实际角度切入。搞好了也是政绩。”
齐越脚步慢下来,看了她两秒:“你约会能不能先把工作放一放?”
苏蓝这才彻底回过神,歪头看他:“怎么,吃醋了?”
“我吃工作的醋?”
齐越说,“我是觉得你跟我走在一起的时候,脑子里全是别的,不太划算。”
苏蓝笑了一声,顺手挽上他胳膊:
“行行行,工作暂停。齐大秘,怎么安排?”
齐越被她一挽,耳根又开始泛红,面上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