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星辰点缀其间，仿佛为古老的京城披上一层神秘面纱。
在这静谧的夜晚，王府内却灯火通明，人声鼎沸，一场盛大的夜宴正在拉开序幕。
王府正殿金碧辉煌，雕梁画栋，每一根柱子都雕刻着精美的龙凤图案，似乎在诉说着往昔的辉煌。
高悬的琉璃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将整个大厅映照得如同白昼。
席间，达官显贵们锦衣华服，谈笑风生，觥筹交错，尽显尊贵与奢华。
这是靖恭坊，新西平郡王府上，
靖恭坊本不属于达官贵人喜欢置地的场所，也不是皇帝赏赐高仙芝的官邸，
原本的西平郡王府乃是李隆基在崇宁坊韦氏宗族的大院，赏赐给的高仙芝。
可是高仙芝谢绝了皇帝的好意，认为自己和世家历来没有牵连，不想住在韦氏族邸，
而且自己戎马一生惯了，没了马声嘶鸣的夜晚都睡不着觉，这几日在鸿胪寺提供的豪华驿所夜不能寐，
不如置换成靖恭坊，那边是长安出了名的马球场，历来不受长安的达官贵人待见，却独独合了高仙芝的胃口！
而安禄山的东平郡王都却是在几近繁华的长乐坊，位于太极宫以东，大明宫之南，正对严政门，妥妥的一环豪宅，要比高仙芝那三环外的破落户高档多了！
可是就算是在长安人眼中的破落户，却在高仙芝眼中极尽繁华，
再次也是长安豪宅啊，随随便便拿出一栋宅子都比龟兹奢华上无数倍！
高仙芝与安禄山同一天封王，同一天入政事堂，同一天设宴，
争锋相对之意路人皆知，一众长安大佬玩味的看好戏，一场两虎相争的好戏！
盖因，大唐朝堂历来都对安禄山莫名的戒备，除了李隆基这个皇帝以外，谁都知道安禄山暗藏祸心，
而近几年声名鹊起的安西军以及安西之主高仙芝的名声，较之安禄山亦是不遑多让！
两个在一众大唐官吏眼中十足的反贼，却破天荒的同时封王，简直不要太讽刺！
现如今两反骨之人都起来了，大家乐见其成，作为政事堂的成员，别看李林甫在堂内说的冠冕堂皇，要为两位王爷庆贺，但真到了晚宴却都没有去，
不是他们需要站队，但在这种档口总是有些两边不好得罪，
毕竟名义上不管是安禄山还是高仙芝都是李林甫的门下，
哪怕你已经封王，也是大唐第一权相的门下，李林甫的威势可见一斑！
不过人虽找借口推脱未至，礼物却两边都没落下，政事堂诸人全都差人送了贵重的礼单，想来也是为了弥补不至的失礼！
意外的杨国忠却摆明车马的来到了高仙芝的西平郡王府上，着实给足了高仙芝的面子，
他是杨党，独一份的，不需要掺和李林甫和李亨的党政，自己却可以暗戳戳的寻找机会，
这不，高仙芝这里的机会就被他寻到了！
除了政事堂的人不好表态之外，其余长安有头有脸的人物可就没有这个资格和底气不去恭贺新王爷了，
于是乎，两边一个在长安东南，一个在西北，两大王府间跑满了来回倒场的马车，路上不是这个尚书就是那个侍郎，最不济也是某某员外郎，见了面也只来的及点头致意，
深秋的夜里这些达官显贵跑的大汗淋漓，却还没有脾气，
谁让两位大佬这般置气，非要赶在一天的啊！
安西和范阳的不和，如此真切的表达在长安人面前，
这才叫感同身受！
人们不自觉的想到年初两大节度使互放狠话隔空宣战的盛况，
如今二人又同立军功得封郡王，真的是天生的对手！
王客松迎来送往的好不活跃，这个活计确实得他做，他在长安地头熟，高仙芝初来乍到，很多人向他打招呼还得王客松帮忙介绍。
王客松一晚上脸都笑僵了，终于逮着机会喘口气，
“王爷啊，您这一来，我恐怕回安西的机会更加渺茫了，李弥那个王八蛋出尔反尔，小人也！”
关于李弥晃点王客松的事高仙芝也略有耳闻，
“你的提竿司现在越来越庞大了，安西商社三成的利润都投给提竿司，这些年来你做的很好，提竿司越做越大，情报至关重要，他不放心别人，唯有信得过你！”
王客松暗暗翻了个白眼，话里话外为李弥开脱，
“可是，我已经近四年没有回安西了啊，如今更是动不得，鹧鸪司对我的暗花已经到了四十万两白银，而且监门军也把我列为了重点人物，”
“我现在出行的排场甚至比您都大，前呼后拥几十号人，我在长安已经被人从最初的来自安西的土财主骂成了长安最大的纨绔子弟，我冤啊王爷！”
高仙芝哈哈大笑，“确实，在长安我出行也就数名护卫相随，你确实了不起！”
王客松一头黑线，但他不敢对高仙芝开玩笑，只得无奈继续，
“算了，先说正事吧，正要向您汇报呢，关于范阳的事情已经安排妥当了，就看何时发动。”
高仙芝迟疑道，“我不是很理解李弥究竟是怎么跟你说的，但是就目前来看，安禄山的筹备还未妥当，必然不会急于发难！”
高仙芝坐高位久了，很少会以商量的口吻和人商讨，
但一来王客松是李弥的挚友，他本人为安西付出了很多，
二来王客松自身实力和现如今的重要性足以和高仙芝直接对话！
“王爷，最近几年来自河北的情报浩如烟海，从不间断的送往安西供您参考，”
“我明白您的意思，从军事角度来讲，河北的准备还不充足，粮草军械都未完善，”
“但自去年朝廷派御史巡视河北四十五州，那个鸟御史被安禄山玩的团团转，回到长安居然说范阳一切如常，”
“可是河北境内，谁人都知大事将起，安禄山暗中谋划已经渐渐摆在桌面了，河北世家与之勾连，整个河北境内已经路人皆知了！”
高仙芝长叹，“还是没有躲过去！”
王客松却一改唯唯诺诺的样子，虽然照样恭敬有加，但却义正词道，
“高帅，躲不了的！”
高帅！
高仙芝比谁都明白，假如李弥说的几年后安禄山起兵，那么必然如今早就已经在河北公开化的组织人力物力以及舆论宣传，
没有人偷着掖着在造反的前一夜才突然现于世人，
造反不只是军队，他还要有土壤，有自己的地盘上的人和！
这就要提前很多年的准备和宣传舆论，
但这当然不可能人人皆知，这里所谓的舆论也只是在有能力合作的世家豪族这些有资格跟随安禄山的“盟友”，
至于小老百姓？
他们最好骗，稍稍一蛊惑就会和羊群一般，
时而温顺，时而又被蛊惑的疯狗一般的拿命去为了一个他们根本就不懂的目标去献出生命！
高仙芝沉默片刻，
“你们这是在玩火！”
王客松自信一笑，“高帅，我认为李弥的计划很好，他就是要在这个时候提前引爆，要在安禄山未曾准备完善之际，逼他起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