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奉政安慰道,“去吧,给弟兄们一个痛快,这都是命!”
李弥豁然转身,恶狠狠的看着娄奉政,“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是不是高仙芝让你故意留下的这些重伤的袍泽!”
娄奉政面色凄然,这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满身满手的血污,只是苦笑着看着李弥没有说话!
李弥看他表情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他早就应该想到的,若是按照以往,伤兵营不会出现这么多的救不活的重伤员,他们早就在发现不能救治的第一时间便补刀结束兄弟们的痛苦了。
上次大战自己就没有发现,这次一定是高仙芝故意让他看到伤兵营的惨状,然后故意留下的尾巴!
李弥突然有了一股想冲出去揪住高仙芝的脖子问他的冲动,但身体毫无反应,
他的理智告诉自己这件事怨不得高仙芝!
李弥此时有些走火入魔般的无助,他颤抖着手想拔刀,但是又不知道砍谁,
良久他艰难的问娄奉政,“有多少人?”
“现在还有一百一十七人!”
那就是说原先比这还要多!
医师们已经将那些重伤员抬去了营帐之外,或许此时躺着的这些轻伤的伤兵中聪明的人也知道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李弥眼睛都不敢转动一下,他没有勇气看留下的这些人,只是直直的盯着前方,跟着娄奉政来到帐外,
火器营的十几个伙计们后知后觉的终于知道要发生什么了,他们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场景,不由得全都咽着唾沫,喘着粗气,惶恐的跟在李弥身后。
李弥看着眼前这些进气少出气多的伤员,颤抖着不敢迈步!
此时所有的伤员都知道是什么情况了,有人哀嚎求饶,有人破口大骂,有人面无表情,有人认命!
但是没人能站起身来,哪怕能站起来砍李弥一刀,此时他也不会躲的!
很快,声音都消散下去了,渐渐的发泄完的老兵们都静静的看着李弥,离他最近的一名老兵,应该是名什长,突然笑了笑,低声的说了句什么,但是李弥没有听清,因为他太虚弱了,声音不够大!
李弥半跪在他身旁,老兵沙哑着嗓子说,“高帅怎么派了个娃娃来送我们最后一程,你叫什么名字?”
李弥哽咽道,“我叫李弥,生在安西十八年了!”
老兵艰难的点点头,“看来,你是不愿来做这事啊!没关系的,快点动手吧,我知道自己活不成了,你早点动手老汉还能少受点罪,不用害怕!”
李弥害怕吗?
按道理他也杀过不下几十人了,间接死在他手上的人更是不计其数,可是今天这种情况哪怕是他做噩梦的时候都未曾梦到过啊!
他真的害怕,他怕的要死,他怕的恨不得拔腿就跑!
什长老汉突然咳嗽的笑着骂道,“真他妈是个娘们,老子被箭射穿了肺腑,一两天的死不了,你不快点动手老子还得活生生的憋死再遭几天的罪受,快点动手吧!”
李弥艰难的拔出刀,颤抖着手对着老汉的胸膛迟迟下不去刀!
身后的董卓和十几个火器营的兄弟已经吓傻了,他们就算有了心理准备此时面对这一百一十七位袍泽仍是胆战心惊!
老汉艰难地喘息着,他不再骂李弥了,柔声对他说道,“你还这么年轻,还没有老汉的儿子大呢,也是难为你了,能让你来做这件事,看来是高帅有意为之,你不要怨他,你以后肯定是要做将军的人,万万不可心软,那会害了兄弟们的,就让老汉为了大唐尽最后一次责任吧!”
说完老汉什长手握住李弥的刀,他已经没有力气按下去了,只能轻轻的搭在刀身上剧烈咳嗽道,“我教你怎么杀人最快,就这样,对准心脏刺下去就行,很快的,不要怕!”
李弥轻轻的点点头,对着老汉咧嘴笑笑,笑的比哭还难看,
“老兵,一路走好!”
老兵亦是一笑,脸上一片释然。
李弥大吼一声像是一匹受伤的野狼,用力的刺了下去!
是夜,李弥亲手刺入了一百一十七名袍泽的心脏,
说了一百一十七次一路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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