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第一句。”

“安西和范阳以节度使的名义居然胆敢宣战，简直视朝廷法度于无物，卑职立马搜集两地不臣之心的罪证，以保边军不容有失！”

高力士失望的摇摇头，“这是第二句！”

独孤洛阳心若死灰，张着嘴死活不敢再说第三句，

他知道接下来的一句话就能决定自己的生死，甚至会连累家族，王犇家的惨剧刚刚发生，他实在没有勇气想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高力士眼中的失望越发强烈，独孤洛阳知道自己哪怕拖着不说也必然会更加惹怒高力士，情急之下脱口而出，

“事情的起因在安西，卑职今晚便出发前往安西，势必查出真相，若不成当提头来见！”

说完竟有些站不住了，七尺大汉摇摇欲坠，腿抖得如筛糠般。

高力士对这个回答显然不是太满意，但还是没有说出将他拖下去砍了的命令，

“哎，这就是你的认知，万骑司现在真的是一代不如一代了，想当年神龙年间，纵横朝野帮助陛下取得大宝的那个万骑司现在已经堕落成了这个德行，我也是难辞其咎啊！”

高力士失望的表情让独孤洛阳难以安心，但是话里的意思却是听出来了，自己总算是过了这关，哪怕没有回答上高力士最满意的答案。

“你只看到这件事的表象，这也不能说是你的错，就一任副统领来说，你的眼界确实差了一些，但好在说到了问题的一部分。”

“此次凉州事件从侧面反应出了边军跋扈的一面，更重要的是这件事让陛下对于边军的忠心产生了怀疑，这才是最重要的。”

“万骑司身为陛下忠狗，若是连这点嗅觉都没有了，那只能杀掉吃肉了，王犇和裴天赐的下场我希望你能吸取教训，不要再重蹈覆辙。”

独孤洛阳连连点头，高力士继续道，

“能蠢成你这样的还能混到如此高位也算少见了，不过现在用人之际，老夫为你担保，先把大统领的职位拾起来吧，接下来要做什么知道吗？”

独孤洛阳诺诺不敢，硬着头皮道，“全凭高翁指点！”

“首先要调查清楚安西和范阳为何会对此事做出这般激进的反应，但是前提是万万不可刺激到高仙芝和安禄山二人，在陛下未做出决断之前不可使两人生出异心！”

独孤洛阳心中一紧，他大概能猜到高力士所说的决断是什么意思。

“其次是河西四镇，王忠嗣骤然离世，河西动荡在所难免，朝廷本就对此有了准备，还特意交代万骑加强对河西的监视，没想到裴天赐弄出这般事情来，真的是.......”

“最重要的是安西，还是安西，事情的起因就是安西支援河西一万甲胄，这件事安思顺确实已经加急上奏朝廷，从程序上安西和河西都没有错，甚至安西的这种行为应该赞赏才是，这个道理你明白吗？”

独孤试探的说道，“就如高帅奏疏上所，安西节度使府在自己辖区内因地取材，着重发展了军工制造，也没有隐瞒，确实是没有什么不对。”

高力士亦有些困惑，

在他的情报中，安西确实是发展了他们那个所谓的工业化，而且在自己有余力的情况下支援了河西，这并不是值得怀疑安西忠心的理由，

因为道理很简单，安西在起步期间就一切向朝廷敞开，甚至连纺织厂的股份都送给了陛下的内库，这在安西那个穷地方的角度来看忠心的简直不要太过分。

私下里陛下也曾感慨过，安西将纺织厂七成的份子送与皇家内库，自己在那个苦哈哈的地方拿着三成只能勉强支撑运行，实在是忠心可嘉，

至于钢铁厂和煤炭，工部的奏疏也明确的指出，虽然安西的产量大的吓人，但这种东西只能勉强够成本的，也不可能从安西大老远的运回中原，根本没法用利润的角度来评判。

节度使府有着自主征缴赋税的权利，养活一支边军不容易，尤其是安西，这个十大军镇里边条件最差的一个，历来都需要朝野大力支持才行，

现在安西居然能差不多做到自给自足，从政绩上来说，高仙芝显然比前几任都护称职的多。

在事发之前朝堂也不是没有御史提到过安西会不会做大独立，但是当李林甫将大堆物资清单甩在御史脸上之后，这些以骂人为主业的嘴炮们也沉默了，

安西在高仙芝主政之后为朝廷省下的财富简直难以估量，就光军械和布匹以及军费这几项，每年足足省下了接近两百万贯，

什么事情都不如钱来的有说服力，往年朝廷需要每年运送十五万匹布，数以万计的军械到安西，现在安西有了纺织厂和钢铁厂基本自足了，

再加上安西的命脉，粮草还握在朝廷手中，安西的变化只会带来好处而没有坏处。

安西是没有太多的粮食支撑的，高仙芝和李弥能搞定军械和棉花，但是搞不来太多的粮食，甚至因为移民的原因，安西对于粮食的需求反而比以往更高了。

这个命脉掌握在朝廷手中的前提下，李隆基是很放心安西的，不管你安西能有多少的产出，总不会凭空变出粮食来，只要需要朝廷供给粮食，那么安西就必然会老老实实的替帝国守卫边疆。

在后来，安西甚至主动将自己多余的甲胄支援兄弟部队，先别管他里面有没有其他猫腻，就这份坦荡就不可能让人觉得安西有什么不轨之心。

谁家有不臣之心不是藏着掖着，哪有安西这种傻乎乎的自爆家底，还主动上流程走报告的支援甲胄这般敏感的东西？

这也是李隆基虽然震怒，但还是决定调查清楚再行决断的原因，若是没有之前安西的这些所作所为，这个冷血的帝王恐怕当场就会下旨边令诚将高仙芝拿下了。

安西的骚操作几乎晃倒了朝廷上下，从李隆基到高力士和李林甫，再到底下的大部分官员，都很不理解安西的做事风格，都被安西给整懵了。

你说他忠心吧，安西又隔三差五的闹出幺蛾子，先是当街刺杀了三品副帅程千里，又无旨出兵打了突骑施破坏了国朝和亲的国策，关键是人家还打赢了，

再就是胆大包天的将公主给扣下了，没看到箫昱现在过年还在骂安西吗，显然是在安西受到了极大的侮辱，

现在又闹出了和范阳火并的荒唐事，你他妈和范阳隔着十万八千里呢宣战个毛线？

还有范阳的如出一辙的反应，也是弄的大家一头雾水。

你要说他不忠心吧，他又将这些跋扈之举弄得光明正大，根本就连演都不演的摆在朝廷面前毫不掩饰。

所以现下朝廷都在等着调查清楚原委再做决断，连一向果决的李隆基都有了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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