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昭云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涩:“姑姑放心,我那日哪里也没有去。”
她顿了顿,像是要把那句话说得更稳一些,“您不必担心,她们问起来,您照实说就是了。”
钱姑姑没有接话。
她的目光在顾昭云脸上停了两息,待开口时,却让顾昭云觉得那话里的分量比方才更沉了几分:“我跟她们说的是,老眼昏花,不记得你那晚究竟在不在屋里。”
顾昭云正要松一口气,钱姑姑的下一句话又压过来了。
“可即便我这张嘴闭上了,其他人的嘴能闭上吗?”
“你进府那些日子,初九的夜里,有没有出去过,确实只有你自己清楚。”
“可她们还能找别人打听——你同屋的,你认识的每一个人,一个一个问过去,总有人会说。”
顾昭云心想初九那天自己很小心,并没有人看到自己出门了。
正准备咬死说自己没有出门。
可钱姑姑却像是知道顾昭云的心思一样,下一句话就堵得她哑口无。
“事实如何并不重要,你究竟在不在屋里也不重要。”
“纸包不住火,那些人身后的主子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即便你什么都没有做,也难保不会被栽赃。”
“众口铄金,你挡不住的。”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顾昭云脸上,像一枚钉子,“况且,难道你真的问心无愧?”
顾昭云坐在那里,面上看不出什么异样,可她的手指在袖口里攥紧了。
她想起那晚偏院里昏暗的光线,想起那只扣在她腰侧的手——
顾昭云确实没办法问心无愧。
钱姑姑看着她,像是已经从那片刻的沉默里,读到了顾昭云不想说出口的答案。
她没有再追问,也没有拆穿顾昭云,只是收回目光,端起那碟山楂糕,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
“我今日叫你来,只是为了提醒你。”
顾昭云坐在那里,犹豫了很久,才抬起头,看着钱姑姑,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姑姑……那您觉得,我应该怎么办?”
她总觉得,钱姑姑什么都知道。
而且钱姑姑对自己应当是没有恶意的。
如果真的有恶意,直接把自己的事告诉那些人就是了,何必冒着风险给自己通风报信呢?
况且钱姑姑对她说出这话,就证明钱姑姑是想帮她的,否则钱姑姑大可不必跟她说这么多。
再隐瞒下去,只怕会把钱姑姑的真心推远了。
钱姑姑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顾昭云,眼神带着叹息,又像是提醒,“你心里其实清楚该怎么做。”
“只是你还没决定好,要不要走那一步。”
顾昭云心里乱糟糟的,只想赶紧回去把那些念头理一理,找个地方一个人待会儿。
只是她的脚尖刚转过去,钱姑姑的声音就从身后追了上来,似乎又比方才多了一丝犹豫:“昭云。”
顾昭云带着满脑子的思绪转过身,以为钱姑姑还有什么嘱咐。
可钱姑姑坐在廊下,眉头皱得更紧。
她的目光落在顾昭云身上,没有像方才那样笃定,像是有话想说,又在斟酌该怎么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