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昭云不习惯这样特殊的待遇,更不习惯旁人探究的打量。
每一道目光,都像是在提醒她,她已经被架在了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位置上。
她没有法子当众推辞,只能咬了咬下唇,压下心里的局促,抬手撩开厚重的车帘,弯腰钻进了车厢里。
车厢里只有陆珩一个人,空气安静,淡淡的草木香萦绕在四周。
车帘一落,便彻底隔绝了外头所有的动静。
顾昭云垂着眉眼,拘谨地立在角落,心头五味杂陈。
她忽然想起,自己上一次踏进这辆马车,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那时候她趁着出府的空档,胆战心惊偷偷去买避子药。
回程路上撞上拦路的地痞流氓,孤立无援。
是陆珩恰巧出现,不动声色替她解了围,干干净净护她周全,将她带上马车带回侯府。
那时候的她,是真的打心底感激他。
顾昭云那时满心都是庆幸,庆幸危难时刻是他出手相助,还觉得这位世子温润心善,是府里唯一把下人当人看的主子。
如今再坐进这辆马车,面对眼前这个看起来依旧温润清雅,无半分戾气的男人,她心里只剩下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陆珩坐在对面,慵懒靠着车壁,深邃的眼眸淡淡落在她紧绷的身影上,将她眉宇间一闪而过的落寞尽收眼底。
他看似随意开口,语气温和,听不出半分试探。
“站那么远做什么?过来坐。”
顾昭云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该用什么样的姿态对待陆珩。
普通下人?
她心里清楚,陆珩不愿意让她当一个普通下人。
可让顾昭云违背自己前世接受过的教育,对着陆珩讨好献媚,她又做不到。
她心里依旧想出府,可她也非常清楚,陆珩一时半会儿,应该是不会让自己离开的了。
顾昭云虽然渴望自由,但也不会不把自己的命当一回事。
所以陆珩这些不算太过分的要求,顾昭云也不敢违逆,只能压下心底翻涌的所有情绪,小步上前,规规矩矩在侧边空位落座。
陆珩看着她这副事事顺从的模样,眼里露出一丝满意。
他微微收了眼底的沉敛,换了一副温和闲适的口吻,像是随口闲话家常:“对了,方才忘了同你说。”
“我把小月安置在城郊的别院,那里清静安稳,有专门的医婆守着,不会出岔子。”
他抬眼看向她,语气宽松包容:“回程的路刚好经过别院,等下我们顺路过去,你可以带着小满进去看看她。”
这话一出,顾昭云瞬间抬眸,方才悬在心头的紧张,顷刻间被彻底转移。
她眉眼间不自觉透出几分真切的动容,连紧绷的肩线都悄然松了些许。
没人知道,她这般时刻挂着小月的伤势、心心念念要探望,并不全是出于心软善良。
诚然,小月是小满唯一的亲人,是妹妹在这侯府里唯一的念想和牵挂。
为了小满,顾昭云也必定要护着小月,盼她平安。
但除此之外,她心底还藏着一层不足为外人道的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