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正经的官夫人，被派来陪世子爷房里的通房丫鬟——

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足够成为今日宴席上的谈资了。

杨夫人未必不知道，可她脸上一点勉强都没有，笑盈盈地替顾昭云添茶布点心，像陪一个远道而来的亲戚似的。

顾昭云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心里叹了口气。

这个世道里，谁都不容易。

杨夫人为了夫君的前程，得笑脸陪着她这个通房。

她为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盼来的自由，也得笑脸依着陆珩坐在这里。

满屋子的人各有各的不得已，不过都在演罢了。

“夫人不必替我张罗太多，”顾昭云把声音放得温和了些，“夫人也歇一歇，咱们坐着说说话便好。”

杨夫人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似乎多了一点真切的笑意，转而说起窗外的腊梅。

顾昭云顺着她的话应着，眼角余光瞥见对面桌上一群小姐们，正凑在一处窃窃低语，偶尔有一两道目光掠过她这边，又很快移开。

她垂下眼帘，把那些目光挡在茶盏的热气之外。

反正来都来了，那就熬过去。

左右也就一顿饭的工夫。

就在这时，门帘又一次被人掀开了。

几个丫鬟婆子先鱼贯而入，随后才见一位年轻小姐款步走进来。

一身石榴红织锦厚袄，领口镶着雪白的貂毛，衬得她一张本就明艳的脸愈发张扬了几分。

她身后跟着两个穿得素净些的姑娘，低眉顺眼地落后半步，像两朵配衬红花的绿叶。

为首的竟是赵明珠。

作为赵家嫡出的四小姐，赵明珠在这种场合显然已经如鱼得水。

她含笑跟迎上来的夫人小姐们一一打过招呼，一颦一笑间，都透着一股被世家大族精心教养出来的底气。

跟顾昭云前几次看见她时，表现出来的样子截然不同。

跟在她身后的赵灵溪和另一位庶出妹妹便黯淡了太多。

赵灵溪垂着眼跟在后头，安安静静的，旁人看她的目光也只蜻蜓点水地掠过，随即便回到赵明珠身上去了。

顾昭云坐着的角落是杨夫人精挑细选过的，能清楚瞧见场上人的表情，又不会被人注意到。

满屋子的人声清清楚楚地灌进耳朵里，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几位夫人的交谈声不高不低地传过来。

一个夫人压着嗓子感慨，“瞧瞧，嫡出就是嫡出，那份气派，庶出的是比不了的。”

另一个接话，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艳羡。

“也不知道哪家的公子能有福气，聘了赵家这位嫡小姐去。”

“没听见最近的风声吗？”

第三个声音掺进来，带着点神秘兮兮的味道，“赵家有意跟永宁侯府结亲呢！”

先前那位夫人“啧”了一声：“两家之前发生了那种事，还能结亲？赵大人可是户部尚书，一品大员，能咽得下那口气？”

“那能一样吗？”

第三位夫人声音压得更低了，“那是永宁侯府的二公子干的，二公子是个混不吝的，跟世子爷能比？”

“要是能借机跟世子爷结上亲，只怕有的是人愿意，一道疤而已，又不是治不好。”

“你想想，世子爷那般的人物，若换了是你，你愿意不愿意？”

几人便捂着嘴低低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些心照不宣。

顾昭云把这几句话听了个完完整整。

原来二公子之前被关禁闭，是因为打了赵家的公子？

他打的……难道是赵景行？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