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珩靠在对面的石壁上。
青竹正蹲在他身侧,替他处理肩上的伤。
中衣褪下来,那道刀伤露出来的时候,顾昭云瞥了一眼,心还是跳快了半拍。
伤口比她想的深,皮肉翻卷着,青竹拿药粉往上撒的时候,陆珩的肩头绷了一下,可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连哼都没哼一声。
顾昭云收回目光,没再看。
她知道,青竹总会照顾好陆珩,不需要她担心。
她现在最担心的,该是一个人在外面的泠雪。
青竹手脚利落,不多时就把伤口清理干净,缠好了布条。
顾昭云抱着膝盖,盯着火堆出神。
火噼啪的响着,窝棚外面夜风刮过树梢,呜呜的。
等陆珩的伤口彻底清理完毕,顾昭云忽然开口。
“陆珩。”
隔了这么几天,她是第一次跟他说话。
陆珩抬起眼看她,明显有些意外。
不知道是因为她直呼他的姓名,还是因为她主动跟他说话。
“泠雪为了拦人受了伤,落在后面,到现在都没回来。”
顾昭云的声音很平静,“您方才说她知道在哪儿汇合。”
“可她伤成那样,又只有一个人,你就一点都不担心?”
陆珩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你方才拉我走的时候,连头都没有回。”
顾昭云继续说,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痕,“她好歹跟了你这么久,现在会被牵扯进这些事也是因为你,可你在丢下她的时候,连犹豫都没犹豫一下。”
窝棚里安静了一瞬。
陆珩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在火光里看不太真切。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很淡:“你这些天,一句话没跟我说过。”
“如今开口第一句,就是问泠雪?”
顾昭云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他会这么问。
她以为他会发怒,会像从前那样沉下脸来,用那种令人后背发麻的语气压着她。
可他没有。
顾昭云别开眼,心里有些发堵,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但她没有被带偏。
“泠雪到底怎么办?”
她转回头,直直地看着他,语气执拗,“你给我一句准话。”
陆珩看了她一会儿,垂下眼,伸手拨了一下膝边的剑鞘。
“她不会有事。”
陆珩的语气还是那样,不咸不淡的,“泠雪跟了我这些年,不是头一回遇险。”
“她知道怎么脱身,就算真出了事,”他顿了顿,“她也不会说出我们的下落。”
顾昭云盯着他,呼吸慢慢变重了。
她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可在安静的窝棚里格外清晰。
她笑着摇了摇头,像是听到了什么荒唐透顶的话。
“世子爷。”
她开口,声音里带着讥诮,“在您眼里,是不是所有人的命都无关紧要?”
“泠雪是死是活,您不在意,只要她不供出您的下落就行。”
她抬起眼,火光映在她眼底,烧得极亮。
“我跟了您这么久,在您眼里,大概也只有一样作用——活着供您解闷就行。”
“是死是活无所谓,心里怎么想的也无关痛痒,反正人是您的,跑不了,对不对?”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