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向陆珩,“为什么军队会追到这里来?”
陆珩没有立刻回答。
火光照得他半边侧脸明暗不定,那双眼睛里沉沉的,像在飞快地转着什么念头。
他忽然抬起眼,看向青竹。
“是五皇子。”
这几个字落下去的时候,窝棚里的空气像是凝滞住了。
青竹的脸色彻底变了:“五殿下?他怎么会——”
“他怎么不会?”
陆珩的声音并不意外,“虽说想看我与老三相争,他好坐收渔利,可眼看着现在这个情势,他若再不动手,反倒不像他。”
“我从前在朝中也给他添了不少麻烦,不管能不能杀死我,都能给老三泼上好大一盆脏水。”
顾昭云听着他们说话,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
她听说过。
永宁侯府在朝中树大根深,陆珩身为世子,本身又在刑部任职,手里握着的东西不知道碍了多少人的路。
“世子爷,”青竹压着声音,“若真是五殿下的人,那就难办了。”
陆珩垂下眼,像是在思考,“听泠雪说的情况,人应该不多,但都不是寻常护卫。”
“五皇子手底下有一支暗卫,专司追捕,出手必中。”
“他既然派了这支人马来,就是存心要我死在这片山里。”
窝棚里没人说话。
泠雪靠在墙上,眼皮已经开始往下耷拉,她是真的撑不住了。
顾昭云把她身上的外袍又拢了拢,转过头看了陆珩一眼。
他的左肩还缠着布条,脸色因为失血显得苍白,可那双眼睛里的情绪翻滚着,像一柄收在鞘里的刀。
“天黑之后必须走。”
“趁现在他们还没合围,往北走,翻过这道岭,那边有条旧驿道,走半天就能到青州地界。”
青竹点头:“我去探路。”
“一起去。”
陆珩撑着木柱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慢,左肩明显还在僵着。
他低头看了顾昭云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什么都没说,转身朝窝棚外面走去。
顾昭云坐在原地,看着门口那片黑沉沉的夜色,怀里是泠雪渐渐平稳的呼吸声。
她低下头,把泠雪脸上的碎发拨开,指尖碰到她额头的时候,感觉到微微的潮意。
她心里堵得厉害。
外面,青竹和陆珩的身影已经隐进了暗处。
泠雪靠在墙上,虽然脸色白得吓人,可神情倒还稳得住。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缠好的布条,扯了扯嘴角,像是有些不好意思。
“姑娘别担心,这点伤算什么。”
她的声音有些嘶哑,像是方才吐血伤到了嗓子,但语气轻描淡写的,像是想安慰顾昭云“之前跟着世子爷在外面跑的时候,挨过比这还重的刀呢。”
“还有一回在岭南,那刀都捅进肚子上头了,在床上躺了半个月,不也照样活过来了。”
顾昭云没接话,把药瓶收好,手在衣摆上擦了擦。
泠雪偏头看她。
火光映着顾昭云的侧脸,照得她眼下的青黑格外明显。
这两天她整个人都绷着,话也少了,笑也没有以前多了,连坐姿都总是挺得笔直,像是怕自己一松懈就会散掉。
泠雪看了她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开了口。
“姑娘。”
她压着声音,“您……如今到底是怎么打算的?”
顾昭云替泠雪拢外袍的手停了一下。
“没什么打算,走一路看一路吧。”
她把外袍的领口掖好,收回手,抱着膝盖看向火堆。
“我只是不愿意再装聋作哑了。”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