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中央燃着一盆炭火,火盆上方用铁丝吊着半边熏得发黑的野猪肉,油脂“滋滋”地滴落在暗红的炭块上,腾起阵阵青烟。
“娘的,这破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
一声烦躁的低骂打破了屋内的死寂。
说话的壮汉名叫赵蛮,是个擅使双斧的莽汉,满脸络腮胡,袒露的胸膛上横七竖八布满了狰狞的刀疤。
他烦躁地将手中那只豁了口的粗陶酒碗狠狠顿在粗木桌上,清脆的撞击声让周围几人眼皮微跳。
“老子骨头缝里都快长出青苔来了!”赵蛮吐了口浓痰在地上,眼神凶狠地瞪着门外漆黑的山林,“天天除了啃这又硬又柴的烂野猪肉,就是喝这跟马尿一样的浑酒。马爷到底在城里磨蹭什么?按原定计划,三天前他就该带着赏银和下一步的指令过来了,怎么到现在连个鬼影子都见不着???”
坐在角落阴影处的一名瘦削男子冷笑了一声。
此人代号黑鸦,整个人如同一杆淬毒的铁枪,瘦骨嶙峋,正低着头用一块粗麻布反复擦拭着一柄泛着幽幽蓝光的薄刃短匕。
“急什么,赵蛮。”黑鸦头也不抬,“杀手最重要的就是耐性。你连这点枯燥都受不了,改天接了悬赏,让你在水洼里潜伏三天三夜,你是不是还得蹦出来跳个舞?”
“放你娘的屁!”赵蛮虎目一瞪,怒声道,“老子是嫌闷吗?老子是觉得这事透着邪门!这次的任务时间拖得太长了!咱们兄弟八个是什么身价?平时哪次出手不是快刀斩乱麻,干完票立刻分银子散伙?这次倒好,把咱们拘在这鬼地方像坐牢一样!”
这次,马季光说是要干一票大的!
还说这一票之后,不必再冒险了。
可现在,马季光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赵蛮说的倒也没错。”
另一边,靠在门板旁闭目养神的刀疤脸缓缓睁开了眼。
此人是这群杀手里资历最老的一位,人称老九!!
腰间挂着两柄带鞘的短刀,眼神沉稳如冰:“咱们在这山里藏得太久了。杀手不可在一处死穴久留,这是规矩。久留必生变故。”
老九的话显然更有分量,屋内的气氛顿时又沉了几分。
坐在火盆旁的另外两个年轻人也忍不住低声附和。
“就是啊,九哥。”其中一人揉了揉发酸的肩膀,苦笑道,“哪怕去城里的窑子里找个粉头快活一夜,也比在这破木屋里听风吹树叶强。我现在闭上眼睛,耳朵里全都是那股林子里的潮气。”
“马爷在城里可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背靠着大树,能出什么岔子?”另一人抓了抓头发,有些不以为然,“大概是叶家那边的事情有了变化吧,一时抽不开身罢了。”
“料理善后?”
黑鸦停下了擦拭短匕的动作,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叶家在京城算得上家大业大,但最近风声可紧得很。镇武司那些疯狗到处乱咬,万一马爷不小心露了马脚,被镇武司给盯上了……嘿嘿,到时候咱们这帮替他卖命的,指不定就是被灭口的下场。”
“黑鸦,你少在这妖惑众!”赵蛮有些恼怒,但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马爷要是敢卖咱们,老子第一个杀进城去拧了他的脑袋!”
“拧他的脑袋?”
老九冷哼一声,打断了两人的争执:“先顾好你们自己的脑袋吧。马季光的手段你们不是不清楚,他能成为我们组织的长老,靠的可是实力。”
老九站起身,走到木桌前,顺手拔出腰间短刀,割下一块烤得半生不熟的肉塞进嘴里,一边咀嚼一边沉声道:“再等今晚最后一夜。如果明早破晓时分,马季光长老还没派人送来口信或者补给,咱们就立刻撤离这处据点。银子固然重要,但也得有命花才行。”
听到老九发话,众人的神色终于稍微安定了一些。
在这支临时拼凑却配合默契的杀手小队里,老九的威望甚至隐隐盖过了马季光。
“行,听九哥的!”赵蛮吐了口气,抓起酒坛直接往嘴里灌了一大口,辣得呲牙咧嘴,“今晚老子守上半夜,谁也别跟我争,正好看这漫天黑林子醒醒酒气!”
“下半夜我来换你。”老九淡淡道。
在他们说话的时候,谁也没有注意到的是,在这间木屋正上方的夜空之中,一只神骏的灰羽鹰隼正悄无声息地穿透薄雾,盘旋在林海上空。
那双冰冷的金色鹰眸,如同死神的凝视,早已将这间亮着微光的孤零木屋,锁定在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而在密林边缘的小径上,一阵微不可察的枯枝碎裂声,正伴随着若隐若现的冷冽杀气,一步步朝着木屋逼近。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