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夜色彻底暗了下来。
在李铁和赵林的带领下,陈幽和董全也来到了村口处。
村口立着半截残破风化的石碑,隐约可见“青石坎”几个字样。
往里看去,稀稀拉拉散布着十几间夯土与青石垒成的屋舍,在夜幕中显得格外静谧冷清。
“就是这里了。”
李铁翻身下马,抬手指着前方的两栋屋舍,脸上堆起朴实的笑容道:“我和赵林是邻居,两家院子就挨在一块儿。陈师兄,董师兄,跟我走吧!我们两家平素里都有空置的客房,收拾得还算干净。到时候陈师兄你就住我家,董师兄去赵林家,正好两不耽误,明天一早碰头也方便。”
“有劳了。”陈幽翻身下马,牵着缰绳淡淡应了一句。
董全则是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哈哈一笑:“行,就这么定了!赶紧安顿好,明天天一亮就得进深山老林里捞人去。”
几人在岔路口暂且别过,董全乐呵呵地跟着赵林往右侧的院落走去。
陈幽则牵着马,不紧不慢地随李铁来到了左侧的宅院门前。
院门半掩着,院落里点着一盏防风的油灯,豆大的火苗在山风中忽明忽暗,将两道佝偻的黑影斜斜地拉长在泥土墙壁上。
“沙……沙……沙……”
刺耳且规律的摩擦声在寂静的夜里尤为清晰。
陈幽深邃的眼眸微微一眯,余光扫过!
只见院门口的青石阶旁,坐着一个干瘦的大爷和一个裹着花头巾的大婶。
这么晚了,深山里的农户早就该吹灯歇息,可这二老居然还没有合眼,甚至正借着微弱昏黄的油灯光亮,手里按着一把油光锃亮的阔口斩骨刀,一下一下、极其专注地在磨刀石上磨着。
冷冽的刀锋在磨石上擦出一道道惨白的微光。
“咦,李铁,回来了?”
听到院外的动静,磨刀的动作骤然一停,干瘦大爷抬起那张布满风霜沟壑的老脸,浑浊的眼珠子在陈幽身上迅速刮过,随即露出一嘴泛黄的牙齿。
“爷爷,奶奶,我回来了!”李铁连忙跨进门槛,指着身后的陈幽介绍道,“这是我同门的师兄,陈师兄!此番我们是随宗门出来办事寻人的。”
陈幽上前一步主动拱手见礼:“二老,打扰了。我等进山搜寻走失的同门,天色太晚无处落脚,特来借宿一晚,多有叨扰。”
“哎哟,没得事,没得事!后生客气了!”
那大婶连忙在围裙上擦了擦粗糙的手,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干瘦大爷也呵呵笑着放下了手里的斩骨刀,语气热切道:“快快请进!咱们青石坎这鸟不拉屎的深山穷坑,平日里一年到头都难得见着个外人来!你们这些大宗门里的贵客能来歇脚,那是给咱们院子添福气咧!老婆子,愣着干啥,还不赶紧去灶房生火……”
陈幽道:“不用这么麻烦,我们习武之人,平日里用冷水洗澡就行。”
“是啊,爷爷奶奶,你们年纪大了,不用麻烦!对了,我爹呢?”
李铁问道。
“他出去狩猎,才回来呢,估计累到了,早早躺床上休息了。”老大爷说道。
“那不打扰我爹了!”李铁见大爷大婶张罗着去拾掇灶房,便扭头朝陈幽说道,“我带你去后院的井边,洗个脚,待会早点休息吧。”
“好。”陈幽收回落在那把斩骨刀上的视线,平静点头。
正说着,堂屋门帘一掀,一个小女孩揉着惺忪的睡眼,哒哒哒地小跑了出来。
“哥,你回来了。”
“香香,还没睡啊?”李铁脸上的憨厚更浓了几分,抬手宠溺地揉了揉小女孩乱糟糟的头发。
“睡着了,迷迷糊糊听到你声音了。”小女孩吸了吸鼻子,脆生生地说道。
“哈哈,看哥给你带了什么,给你买的糖人!”李铁从怀里掏出个油纸裹着的小糖人递了过去。
“谢谢哥!……这是……”小女孩欢喜地接过,随即眨巴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扭头朝陈幽看去。
“哦,这是我师兄。”
“师兄好!”小女孩乖巧地甜甜一笑,两腮露出浅浅的梨涡。
看着眼前这扎着羊角辫、天真烂漫的小女孩,陈幽心头微微一动,仿佛看到了月月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