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1936年,大不列颠就和当时名义上独立、实际上仍处于半殖民地状态的埃及王国签订了《英埃同盟条约》。
这份在殖民时代签署的条约中白纸黑字地明文规定:为了加强大不列颠对苏伊士运河这一全球战略枢纽的绝对控制。
大不列颠有权在运河区域长期驻扎一万名陆军和四百余名空军飞行员,并修建配套的兵营、机场和后勤设施。
虽然这份从头到尾都散发着浓厚殖民主义色彩的条约,在1951年被埃及单方面宣布废除,但大不列颠凭借着它仍然不容小觑的强大军事实力和长达近七十年的历史惯性,在苏伊士运河地区依旧保留着极大的、不容忽视的影响力。
看到天幕上这段关于废除《英埃同盟条约》的内容后,整个埃及国内沸腾了,开罗街头的咖啡馆里,亚历山大港的码头上,伊斯梅利亚的运河岸边,无数埃及国民集体欢呼出声。
一位年轻的商贩站在自己的摊位上,高高挥舞着双臂,脸上洋溢着激动和兴奋的红光,朝着拥挤在收音机旁的邻居们用尽全身力气喊道。
“太好了!太棒了!在未来,我们终于废除了那份《英埃同盟条约》!大不列颠的军队再也没有权利在我们的苏伊士运河上驻扎了!
这是我们向真正独立迈出的第一步!我们在未来一定可以更进一步,彻底地将苏伊士运河从那些外国殖民者的手中完完整整地收回来,让运河的每一分收入都归我们埃及人自己所有!”
艾德礼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他那双阅尽帝国风云的老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忧虑和不悦,将手中的烟斗在烟灰缸上重重地磕了磕。
殖民地大臣琼斯注意到首相那铁青的面色,小心翼翼地探问道:“首相阁下,我们是否应该立刻通过正式的外交渠道向埃及发出最严厉的警告。”
外交大臣贝文却缓缓地摇了摇头。他将手中那份关于埃及政局的最新情报搁在桌上,用一种更老练、更务实的外交官口吻冷静地分析道。
“首相阁下,现在跟埃及人打这种外交口水仗,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意义。现在埃及国内的政治局势可以说是暗流涌动,随时可能爆发大的动荡。
在我们驻开罗大使馆的多方斡旋和调停下,法鲁克一世国王好不容易和势力庞大的瓦夫德党暂时缓和了剑拔弩张的关系。
按照我们预定的政治安排,两天以后埃及就要重新举行大选,瓦夫德党在埃及国内,尤其是在广大的中下层民众当中,拥有着深厚的根基和不可小觑的声望。
按照正常的选举进程,瓦夫德党应当在两天后的大选中取得胜利,重新执掌内阁。这对于稳定埃及目前这极度脆弱的政局,以及对于我们接下来重启与埃及政府关于运河区防务问题的务实谈判,都是极为有利的。
废除那份早已名存实亡的《英埃同盟条约》本身,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问题。
毕竟那份条约在未来的1951年就被他们单方面宣布废除了。
我们现在在运河区的驻军,靠的根本不是那条条约的合法性,而是我们的军事存在和他们无力的默认。
只要能够通过政治和外交手段保证未来的苏伊士运河仍然牢牢地控制在我们大不列颠的手中,这种象征性的让步是完全有利于我们的战略布局的,只不过。”
埃及国内的民众,对于这条日夜流淌在自己国土上的黄金水道,竟然被远在千里之外的大不列颠和法兰西这两个老牌殖民帝国共同牢牢控制。
而运河所带来的庞大经济利益也被两国瓜分殆尽的事实,感到极度的不满与刻骨的屈辱。
因此,在苏伊士运河周边地区,针对大不列颠驻军和运河管理机构的骚扰、破坏与袭击从未真正停止过。
天幕上的画面出现运河区的铁丝网、巡逻的哨兵、英国军官的别墅,都是愤怒的埃及人投掷石块和泄愤的对象。
1952年7月23日,在埃及首都开罗,一场即将彻底改变中东历史走向的军事政变悄然爆发。
以纳赛尔和纳吉布为首的自由军官组织,在经过长时间的密谋和策划之后,突然发动闪电般的军事行动,一举包围了法鲁克王朝的核心据点,推翻了腐朽无能、贪图享乐的法鲁克一世国王的统治。
埃及共和国由此建立,在随后激烈而残酷的国内政治斗争漩涡中,纳赛尔凭借着其卓越的政治手腕、极高的个人威望和对底层民众的强烈号召力,击败了自由军官组织名义上的领袖纳吉布,最终取得了对新生埃及的绝对领导权。
开罗,阿卜丁宫。法鲁克一世看着天幕上那些穿着军装的年轻军官们冲进王宫、推倒自己祖父画像、逼迫自己在退位诏书上签字的画面,整个人瞬间被一股彻骨的恐惧所攫住。
他猛地从铺着天鹅绒的宝座上弹起来,面色惨白,嘴唇因为极度的惊恐而止不住地颤抖。
他转过身来,用一种近乎于歇斯底里的尖锐嗓音对着侍立在身后、同样被天幕画面吓得不知所措的侍卫队长厉声命令道。
“马上!立刻!把天幕上那两个人,那个叫纳赛尔的,还有那个叫纳吉布的给我找出来!把他们抓起来,关进监狱,不许任何人接触他们!
还有,马上给我全面清查天幕上提到的那个所谓的‘自由军官组织’,把他们一个个都给我揪出来!一个都不许放过!
我要让他们知道,胆敢犯上作乱的后果是什么!”侍卫队长慌忙敬礼,转身跌跌撞撞地跑出宫殿去传达命令。
而此刻,军营内纳赛尔和纳吉布目不转睛地盯着头顶的天幕。
当他们看到天幕上那清晰的画面,他们的自由军官组织成功推翻了法鲁克王朝,建立了崭新的埃及共和国,而纳赛尔本人最终在政治斗争中脱颖而出,成为了这个国家最高掌权者。
两人对视了一眼,眼中都饱含着对未来成功的巨大憧憬和难以抑制的喜悦。他们从彼此的眼睛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那是梦想即将成真的火焰。
但是,这份喜悦只持续了片刻便被沉重的现实所取代。
纳赛尔率先从亢奋中冷静下来,他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判断着当前最紧迫的事情。
他用沉稳而果断的语调对纳吉布说:“法鲁克一世现在一定也看到了天幕上的内容。以他那多疑、胆小而又暴虐的性格,他现在绝对会发了疯一样地派人满大街搜捕我们。
我们必须立刻走。这里不能再待了,通知所有联络点,让他们也马上转移,把所有可能的文件都销毁或带走。”
两人立刻手忙脚乱地收拾随身武器,在部分军官的掩护下悄然转移到了另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备用藏身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