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兰西总统皮杜尔坐在爱丽舍宫那间堆满了文件和电报的办公室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红木桌面。
当他接到阿尔及利亚总督内格伦发来的紧急求援电报时,心中那股压抑了许久的怒火终于忍不住翻涌上来。
他在看完天幕之后,对于天幕上未来阿尔及利亚驻军公然发动军事叛乱、两次威逼巴黎政府的行径,其实心中一直憋着一股极其强烈的不满和警惕。
那些穿着法兰西军装的将军们,那些本该听从巴黎指挥的伞兵部队,竟然在阿尔及尔占领政府大厦,竟然空降科西嘉岛,用枪口指着他们本应效忠的共和国。
但是,他也清楚地知道,那是未来阿尔及利亚驻军在长达数年的战争中逐渐坐大之后的表现,是第四共和国软弱无能的政客们养虎为患的结果。
他不能将未来那些还没有发生的事情,迁怒到现在的阿尔及利亚总督内格伦身上。
然而,他对阿尔及利亚的驻军和总督内格伦,终究还是心怀忌惮。
在此前议会讨论阿尔及利亚问题的秘密会议中,皮杜尔就曾经提出过一个大胆的想法。
是否应该将阿尔及利亚总督内格伦和阿尔及利亚的全部驻军分批撤回国内,另派新的总督与新的部队进行交接,实行轮换制度,以避免发生天幕上那种阿尔及利亚驻军长期驻扎后与当地利益捆绑、最终形成国中之国的问题。
这个提议在议会上引起了激烈的争论,但最终,考虑到如果一次性将阿尔及利亚总督和驻扎在阿尔及利亚的十万法兰西军队全部撤换,极有可能会导致阿尔及利亚境内出现全面的权力真空和秩序动荡。
尤其是在眼下这个节骨眼上,天幕已经把独立的思想点燃了,所以才暂时没有实行。
这一次,皮杜尔在接到了内格伦的求援电报之后,思索再三,最终还是做出了决定。
派出增援部队,增援阿尔及利亚,先把这场愈演愈烈的武装反抗镇压下去再说。
至于阿尔及利亚驻军未来会不会坐大的问题,只能暂时先放到后面,走一步瞧一步了,眼下灭火要紧。
就在法兰西政府为了应对阿尔及利亚日益恶劣的局势而开始紧急调兵遣将之时,实际上,一条又一条对法兰西极为不利的消息正从世界各地如同雪片般飞来。
毛熊率先开动了其国内所有的舆论宣传机器,以最猛烈的火力批判着未来法兰西政府在阿尔及利亚的所作所为。莫斯科的广播电台用多种语向全世界反复播放着同一篇措辞严厉的声明。
毛熊公开表示,法兰西未来对阿尔及利亚人民的行为是赤裸裸的法西斯主义行径,是纳粹德国当年在东欧所犯罪行的翻版。
他们绝对不能对天幕上未来法兰西对阿尔及利亚的暴行坐视不管。
毛熊在国际社会上公开宣称:阿尔及利亚的人民一直渴望着独立,而法兰西政府早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时也曾经庄严承诺,在战争结束之后就给予阿尔及利亚独立的权利。
正是法兰西政府自己背信弃义,才激起了阿尔及利亚人民的正义武装反抗。
在这件事情上,阿尔及利亚人民的行为是完全正确且正义的。
毛熊正式宣布,全力支持阿尔及利亚人民争取独立的正当需求,并严正希望法兰西政府能够正视阿尔及利亚人民的请求,将法兰西的驻军全部撤出阿尔及利亚。
皮杜尔看到这份毛熊发表的声明时,气得浑身发颤,但他知道,他的愤怒对于那个盘踞在克里姆林宫里的红色帝国来说无伤大雅。
毛熊根本不在乎法兰西的感受。他本想将这份声明扔进垃圾桶里不予理会,但更令他觉得糟心的事情接踵而至。
国际红十字会组织在看完了天幕上阿尔及利亚人民未来所遭受的那些惨状之后,紧急行动起来,迅速组织起了一支经验丰富的红十字救援队,正式向法兰西政府提出了公开请求。
他们要求进入阿尔及利亚境内,实地查看当地穆斯林平民的真实生活状况。
他们给出了一个让巴黎无法反驳的理由:既然法兰西驻军在未来可以那样残忍地镇压阿尔及利亚的起义军,而且早在1945年又有塞提夫大屠杀的血腥前科。
在这些铁证面前,他们完全有理由认为,现在的阿尔及利亚人民也一定遭到了法兰西驻军的不公正对待。
他们绝不允许天幕上那种法西斯式的暴行在这个时代再次重演。
面对国际红十字会组织这看似人道主义、实则充满政治压力的要求,法兰西驻联合国大使在安理会和联合国大会上竭力争辩,反复强调法兰西在阿尔及利亚的统治是合法且文明的。
而大不列颠也在一旁帮衬,试图替法兰西挡住这场外交风暴。
但是,联合国大会中指责的声音实在太多了。
更令皮杜尔感到深深不安的是,根据法兰西驻联合国大使发回来的秘密情报,白头鹰在联合国会议上的态度显得十分暧昧和莫名。
华盛顿的代表虽然还没有正式明确表态,但他们的态度明显偏向于支持红十字会组织进入阿尔及利亚查看情况。
皮杜尔默默地放下那份电报,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知道,他最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在这个肢解老牌殖民帝国的问题上,白头鹰和毛熊再次展现了他们那惊人的默契,试图联手给法兰西沉重一击。
与此同时,坏消息再度从北非传来。除了阿尔及利亚以外,突尼斯和摩洛哥这两个法兰西的保护国也传来了令巴黎心焦的骚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