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洛托夫坐在斯大林右手边,他那张一贯冷静到近乎刻板的面孔上,此刻浮现出一种外交官在仔细研判了对手全部底牌之后才有的清醒和不认同。
他将手中那份记录着天幕内容的笔记本缓缓合上,用一种极其沉稳的语调对着斯大林说道。
“斯大林同志,看来未来这个勃列日涅夫的心眼并不算大。
他在这件事情上的做法,也有待商榷,无论他个人喜不喜欢未来的那个诺沃提尼,捷克斯洛伐克终究是我们整个社会主义阵营在东欧的关键组成部分,是未来华约防线上不可分割的一环。
在诺沃提尼陷入绝境、向他紧急求援之后,他居然因为对诺沃提尼个人的不满而直接拒绝提供帮助,这是一个绝对错误的决定。
要知道,如果诺沃提尼自己有能力镇压住国内的局势,他根本不会低声下气地向莫斯科提出求援。
既然诺沃提尼已经提出了这个要求,就说明捷克斯洛伐克境内的情况已经糟糕到了他无法控制的地步。
如果捷克斯洛伐克境内真的因为他的拒援而出现剧烈的动荡,那么这极有可能被西方资本主义抓住机会,成为他们攻击我们的又一个借口。
到那个时候,我们可未必还能那么幸运地碰到另一个苏伊士运河危机来帮我们分散全世界的舆论火力了。
这种以个人喜好和情绪来随意处置国家事务的行为,可不是一个合格的社会主义国家领导人应该做出来的事情。”
斯大林也缓缓地点了点头,将烟斗从嘴边拔下来,用烟斗柄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没错,个人的喜好与情绪,在国家利益面前,根本不值一提。未来无论是赫鲁晓夫,还是天幕上那个勃列日涅夫,在这一点上做得都不够好。
他们都让个人的东西凌驾于国家利益之上了,这是我们绝对不能允许的。”
赫鲁晓夫听到这番话,默默地低下了头,他知道斯大林说的是对的,他没有资格反驳。
贝利亚侧过身来,用一种试探性的语调低声问道。
“斯大林同志,需要将勃列日涅夫从他现在待的那个闲职上叫过来吗?他这段时间一直在莫斯科,您还没有单独见过他。”
斯大林摇了摇头,将烟斗重新塞进嘴里,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一口烟雾。他用极其平淡的语调说道。
“不用了,让我先看一看勃列日涅夫未来在天幕上的表现如何再说吧。”
勃列日涅夫在第二次天幕结束后便被解除了原本在地方的职务,调到了莫斯科闲置起来。
但自从他被调到莫斯科之后,斯大林就好像将他彻底忘记了一般,并没有对他表现出任何特别的照顾或者关注。
在莫斯科的核心圈子里,有不少人都知道他未来会接替赫鲁晓夫成为毛熊的最高领导人,他们在走廊里遇到勃列日涅夫时,经常用一种打量陌生商品般的复杂眼神注视着他,仿佛在评估着什么。
但是,却没有任何一个人敢公开向他示好,更没有人敢私下里和他接触。
现在的斯大林还健康地活着,稳稳地坐在克里姆林宫的权力中心,没有人知道斯大林究竟会如何处置这个天幕上毛熊未来接班人。
是培养他,还是废掉他,还是将他永远打入冷宫。
因此,对于勃列日涅夫,整个莫斯科高层根本不敢有任何私下的接触和表态。
这一切都让勃列日涅夫感到极其难受,他每天在自己的公寓里度日如年,每一天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
但是,他将这一切都咬碎了牙忍耐了下来。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斯大林现在一定正在通过天幕上的内容评估着自己,也一定派了克格勃的人在暗中观察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如果他表现出任何一丝不耐烦或不满的态度,那么自己就真的完蛋了。
华盛顿,白宫。马歇尔将军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仰头看着天幕上勃列日涅夫对诺沃提尼那副冷漠拒绝的姿态,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轻呵。
他用极其老辣的政治洞察力一针见血地评论道:“看来未来的这个勃列日涅夫,对诺沃提尼这个家伙是真的讨厌到了骨子里。
他嘴上说的那句‘捷克斯洛伐克人的事情由捷克斯洛伐克人自己解决’,这完全就是一句骗鬼的漂亮话。
如果捷克斯洛伐克的人真的决定通过公投脱离社会主义阵营,他会允许吗?
恐怕他到时候会比谁都生气,比谁都更早地把坦克开到布拉格的街头上。那个时候的勃列日涅夫,恐怕还满心盘算着等诺沃提尼这个碍眼的家伙下去之后,在捷克斯洛伐克重新扶持一个对他听计从的新掌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