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同一片月色下。

太子妃寝宫正殿之中。

夫妻二人已经相对而坐很久了，茶水一杯接一杯地喝，话是一句也没说。

沈泽的脸色阴沉如水。

完全把茶水当成了酒来喝，可惜茶就是茶，杜康能解忧、茶水只会让人提神醒脑，越想逃避的问题，越会在他脑海中一遍遍反复出现。

折磨得他越来越烦躁。

胸口有团郁气憋在那里，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难受得让人想要原地发疯。

真不愧是五弟啊。

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必然是致命的杀招。

沈泽明白，他遇到了二十八年来最大的一场困局，这个困局很要命，无论怎么选，都不可能圆满，这一跤他摔得结结实实。

弟弟这一刀直刺要害。

掘的是他的根基。

萧家需要他和萧氏女诞下的子嗣继承皇位，他们想继续权倾朝野，不然也不会在妻子无法生育之后，另送了一个旁支姑娘进来。

可今日。

杨文君那个又臭又硬的家伙，当朝把近亲成婚的弊端全都揭露出来了，就代表着沈氏皇族……绝不会让血脉有问题的孩子继承大统。

哪怕御座上的那个人答应，沈氏宗亲也不会答应，百官亦不会。

萧家的美梦彻底碎了。

从根儿上碎了。

那么，他们还会选择继续一条路走到黑么？答案似乎没那么确定了呢。

沈泽又一次将杯中茶一饮而尽。

心下苦笑。

现在的他如果同五弟站在天平的两端，萧家会如何抉择？恐怕要权衡一二了吧？在萧氏女的子嗣不能继位的前提下，他又比五弟好在哪里呢？

同为母后的儿子。

身上都流着萧氏的血，五弟的能力又远远强于他，如今要民心有民心、要功绩有功绩、要声望有声望……

有母后在上头坐着，老五总不至于把萧家全族诛灭，所以他们是有机会回头的。

或许这个机会就在当下？

人心复杂，难以窥视。

沈泽忽然崩溃地发现，自己好像没办法全心全意地去信任萧家了，这一点真的很要命，信任这个东西很珍贵，一旦被磨灭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萧家当初之所以会跟他绑在一起，一来因为他是太子、身上流着萧氏的血，二来，他们想继续权倾朝野，甚至想掌控更大的权力。

现在争权的梦碎。

又恰逢五弟正如日中天的时候，难保萧家人不会及时止损，去投靠那个圣眷正浓，且更有希望继位的晋王。

真狠啊弟弟！

只出一招就把大哥搞得这般狼狈。

沈泽emo了，不，确切来说，他都有点儿抑郁了，输不起也扛不住，现在这个局面他不知道应该如何妥善收场。

对面，萧云岚面无表情地又给丈夫倒了一杯茶，沉默良久终于冷声开了口：“殿下今日来此就准备一直当哑巴么？有话不妨直说。”

哑巴？

沈泽自嘲一笑：“你误会了，并非是孤不想说话，而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想不出万全之策。

也不知道该拿对面的发妻怎么办，他现在脑袋里有万千念头，但都像是乱麻一样，让他根本理不清头绪。

废了她，然后另娶一个能给他带来助力的太子妃？

不好，到底是少年夫妻，相伴走过了这么多年风雨，若是一出事就逼妻子下堂，会显得他这个太子无情又凉薄，他担不起这样的恶名。

保留她的太子妃之位？

同样不太好。

朝堂上文武百官那么多人，近亲的危害瞒不住的，迟早会传得满京城人尽皆知，而且，他观父皇的态度，恐怕那封诏书迟早都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