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什么东西啊！”

方朵的声音还发着抖，但语气里更多的是后怕而不是恐惧，“黑乎乎的！还会飞！”

小月亮走过去看了一眼树洞，然后转回头对方朵说：“那个是独角仙，不咬人的，它是吃树汁长大的，很温顺。”

方朵瞪大了眼睛看着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问“你怎么知道”，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拍掉了裤子上的泥土，把头发上那片枯叶揪下来扔在地上，忽然别别扭扭地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了小月亮的面前。

她的两只手绞在一起，手指拧过来拧过去，脸上那层高傲的面具一点一点地碎裂开来，露出了一个七岁小孩最真实的、最不设防的表情。

她的嘴唇翕动了好几下，目光躲躲闪闪的，最终一咬牙一跺脚，像是下了一个天大的决心，抬起头来直直地看着小月亮的眼睛，声音虽然不大，但足够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那个，我，”方朵的声音磕磕巴巴的，和她平时那张刁蛮任性的样子判若两人，“先前的事……是我不对啦！”

这句话一出口，田欣愣住了，张天张大了嘴，连刘小阳都从他的放大镜上抬起了脑袋，推了推眼镜。

小月亮看着方朵，看着她那张涨得通红的脸和那双不情不愿但又拼命想要把话说出来的眼睛，忽然弯起嘴角笑了起来。

那个笑容很干净，很纯粹，没有半点计较和拿捏，就像阳光穿透树冠洒在地上一样，自然而然。

“没关系，”小月亮说，“蝴蝶挺好看的，对吧？”

方朵愣了一秒，然后用力地点了点头，嘴角终于翘了起来，露出了一排参差不齐的牙齿。

那个笑容和她平时骄纵的样子完全不同，像是卸掉了什么东西一样，整个人都变得轻快了许多。她伸出手指了指花丛最密的那一片区域，声音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兴奋：“那边有只蓝色的！蓝色的！你快看！”

几个孩子又重新围成了一团，叽叽喳喳地追着蝴蝶跑来跑去。刚才那场道歉就像是一阵风吹过湖面，湖面上曾经起过波澜，但风过去了，湖面就重新变得平静如镜。

跟拍的导演在远处把这一切都拍了下来，低头看了看监视器里的画面，忍不住在心里感叹了一句：有时候大人真的不如孩子，大人翻了脸，三年五载都未必能和解。

孩子们呢？一句道歉、一个笑容、一只蓝色的蝴蝶，就什么都翻篇了。

在回去的路上，几个孩子又玩了一路――他们捡松果，比赛看谁捡到的最圆最完整，结果刘小阳捡到了一个形状完美的鳞皮松果，被他小心翼翼地装进了标本袋里。

他们听鸟叫，田欣学布谷鸟叫了三声，居然真的有一只布谷鸟在远处回应了她，把她兴奋得跳了起来。

而此刻在树屋里，钟华已经收拾好了行李。

他把被褥铺好，把生活用品归置到小桌子上，又把小月亮的布娃娃放在了枕头旁边。做完这一切之后，他觉得一股困意铺天盖地地涌了上来。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