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笑不是客气话里带的那种笑,而是从心底深处涌上来的、压都压不住的笑。
他笑了好一会儿才觉得自己有点过于得意了,伸手摸了摸鼻子,把笑意往回压了压,但那嘴角的位置始终落不下去,像是有一个人在下面用手指顶着,一松劲就会再次翘起来。
导演从门外探进来半个身子,小声地问道:“没事了吧?李老师怎么样了?”
钟华点了点头:“没事,打了针正在休息。”
导演松了口气,搓了搓手,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目光在钟华那张还没完全收住的笑容上扫了一圈,然后又扫了扫房间里躺在床上休息的李曼,再扫了扫蹲在床边的小月亮,眼珠子转了转,识趣地悄悄退了出去,顺手把门带上了。
他退到门外,转头看了一眼负责监控直播画面的副导演,朝他比了一个不要打扰的手势。
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对讲机,屏幕上有工作人员开的一个小群聊窗口,里面显示着几条未读消息。
他划开屏幕看了一眼,发现群聊里已经被各种截图和弹幕转发送得满天飞了。
截图上全是钟华在森林里单手撬捕兽夹的画面――肩膀上鼓起的肌肉线条、额头上滴落的汗水、专注而沉稳的目光,旁边密密麻麻全是直播间的弹幕刷屏。
有人在惊叹小月亮太厉害了、太懂事了、太让人心疼了,那个吹哨子的画面让不少人刷了满屏的泪目。
有人在夸赞钟华处理危机时的冷静和果断,尤其是义无反顾背起李曼的身影,被截图发了不知道多少遍。
还有人打趣着说钟华平时穿衣服看不出来,今天才发现原来身材这么好,那条弹幕后面跟着的赞同数量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涨。
导演看着屏幕上滚动的这些弹幕,伸手揉了揉太阳穴,把对讲机挂回了腰间。他的嘴角露出一个不知是苦笑还是偷着乐的表情,低声自自语了一句:“这节目,越来越热闹了。”
门外面传来了由远而近的细碎脚步声,几个孩子叽叽喳喳的说话声裹在风里一起飘了过来,听起来该是其他家庭的爸爸和孩子们也都陆续找齐了植物回到了住宿区。
有人喊了一声“小月亮在哪儿”,有人在问“李老师伤得怎么样”,有人压低了声音说“我们轻一点别吵到李老师”,声音杂沓而热闹,像是森林的午后骤然喧闹了起来。
钟华站在木屋门口,阳光从屋檐的缝隙里洒下来,在他脸侧镀了一层浅浅的金边。
房间里传来小月亮和李曼轻声聊天的声音,小月亮不知道说了什么,把李曼逗得轻轻笑了起来,那笑声清脆而短促,穿过半掩的木门飘出来,散在了森林温热的空气里。
他低下头笑了笑,抬手推开了木屋的门,重新走了进去。
钟华背着李曼走出森林边缘的时候,已经是上午九点多了。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洒下来,照在两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又长又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