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不能发作。他不能拍桌子，不能骂人，因为他一旦发火，就等于默认了张文说的是真的。所以他只能笑。

那个笑容是用尽了全力从脸上肌肉里挤出来的，嘴在笑，眼睛却像两块石头，僵硬而冰冷。

“怎么会呢，”方立新的声音控制得很平稳，平稳到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不过是我爱我老婆，所以才会包容她罢了。包容嘛，夫妻之间不就是要互相包容嘛。”

他把“包容”这两个字咬得格外用力，像是在往这两个字上压千斤顶，企图把那个“软饭男”的标签从自己身上压掉。

张文脸上挂着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点了点头，用一种恍然大悟的语调说道：“哦哦，这样啊。我听他们说，还以为你是软饭男呢。我就说嘛，方哥不会是这样的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真诚极了，像是在真心实意地为误会方立新而道歉。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明白，张文这人精着呢。钟华被方立新阴阳怪气的时候他没站出来，但他记下了这笔账。

现在他挑了一个恰到好处的时机，用一种最体面最客气的语气，朝方立新最脆弱最不能碰的地方戳了一刀――这一刀不偏不倚，刚好戳在了方立新的七寸上。

软饭男。

这三个字就像是三根针，一根一根地扎进方立新的自尊心里。他的手在膝盖上无声地攥成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青白色，青筋从手背上隐隐凸起。

他脸上的笑容依然维持着，但那个笑容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张贴在脸上的纸，风一吹就会掉。

篝火继续噼里啪啦地烧着，火光照在他那张强颜欢笑的脸上，把他眼角的肌肉跳动照得一清二楚。

他低下头，端起啤酒罐子喝了一大口，借着这个动作把脸藏在了啤酒罐后面，藏在火光和阴影之间，不让别人看到他此刻的表情。

田源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刚想找个话题把这段翻过去，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哭喊声，像一把刀子划过夜空中，瞬间撕碎了营地里所有的安宁。

“呜哇――――！”

是田欣的哭声。

紧接着，一串急促的脚步声从帐篷区那边传过来，刘小阳从黑暗中跌跌撞撞地冲进篝火的光圈里，眼镜片后面的眼睛瞪得老大，脸色在火光里白得像一张纸，胸口剧烈起伏着，嘴唇发抖，声音因为害怕和紧张而变得尖锐刺耳。

“不好了！不好了！方朵拿石头把田欣的脑袋砸了！”

这句话像是一颗炸弹，炸得篝火周围所有的人同时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田源是第一个冲出去的。他把手里的啤酒罐子往地上一摔，罐子里的啤酒溅出来洒了一地，白色的泡沫在火光下泛着冷光，但他根本没低头看一眼，人已经像箭一样射了出去。

他的脚步沉重而急促，每一步都踩得草地发出沉闷的闷响，一边跑一边吼了一声“节目组的人是干什么吃的”，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