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东西拿出来！道歉！”

方立新的声音拔高了几分，脖子里青筋暴起。

方朵猛地抬起脚，用尽全身力气朝方立新的脚背上狠狠地踩了下去。

她脚上穿的是一双带跟的小皮鞋，鞋跟不偏不倚地跺在了方立新脚背的骨头上，方立新吃痛闷哼了一声，手上的力气松了一瞬，但马上又重新抓紧了她的肩膀。

“你为什么不帮我！”

方朵仰头冲方立新吼道，声音尖锐得像指甲划过玻璃，“你凭什么管我！等我回去，我要告诉我妈！”

这句话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周围的几个爸爸都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头。

一个六岁的小女孩，在众目睽睽之下对自己的父亲说出“等我回去告诉我妈”这样的话，那语气里的威胁和轻蔑，简直像是女主人在训斥不听话的仆人。

而最让人心惊的是，她说这话的时候自然而然，没有任何犹豫，这说明在她的认知里，用母亲来压制父亲是一件理所当然、习以为常的事情。

方立新的手僵在了方朵的肩膀上。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脚背上的疼痛感顺着神经往上爬，一直痛到了他的心里，但那种疼痛远远比不上女儿那句话带来的刺痛。

他的脸色在便携灯的灯光下青一阵白一阵，像是一张被人揉皱了又摊平的纸，每一个褶子都写着狼狈。

而方朵的脾气还没有发完。她只觉得委屈，委屈得不行，委屈得像心里有一团火在烧。

在她看来，她想要的东西就应该给她，她打了人就打了，凭什么让她道歉？爸爸不但不帮她，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凶她、抓着她的肩膀不放――这还是她的爸爸吗？她的胸腔剧烈起伏着，喉咙里涌上来的愤怒和委屈混在一起，像滚水一样翻涌着，让她整个人都颤抖了起来。

然后她看到了小月亮。

小月亮一直挡在田欣前面，小小的身体站得笔直，双手张开护着身后的田欣，眼睛直直地盯着方朵，那目光干净而坚定，没有任何躲闪和退缩。

方朵看着小月亮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忽然觉得更加烦躁了――她讨厌这个眼神，讨厌这个女孩每次都要站出来和她作对，讨厌所有人都觉得小月亮又乖又懂事，讨厌她爸爸每次提到钟华和小月亮时那副赞不绝口的嘴脸。

怒火冲上了她的头顶。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还攥着的那块石头，那块沾着田欣血迹的石头――然后没有任何预兆地，她猛地抬起手臂，用尽全身的力气把手里的石头朝着小月亮砸了过去。

“你让开――！”

石头脱手的一瞬间，方朵的嘴里爆发出了一声嘶哑的尖叫。

时间在那一刻仿佛被拉长了。便携灯的白光打在石头上，把那些暗红色的血迹照得格外刺眼。石头在空中翻滚着，画出一道低矮而迅猛的弧线，直直地朝小月亮的脸飞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