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曼把早餐放在帐篷门口的草地上,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顶静悄悄的帐篷,嘴唇动了动,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径自朝篝火堆方向走去。
帐篷里面,方立新盘腿坐在睡袋上,两只眼睛下面是两圈重重的青黑色,明显一晚上没有合眼。
他头发乱糟糟的,下巴上的胡茬冒出来一层青色的影子,那件冲锋衣皱巴巴地搭在腿上,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抽掉了所有的精气神,只剩下一副疲惫而无力的躯壳。
方朵躺在睡袋里,其实已经醒了。她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帐篷顶上的一点光斑。
她的脸上还残留着昨天哭过之后干涸的泪痕,嘴唇干裂起皮,头发乱成了一团鸟窝。
她的表情和昨晚不一样了――不再是那种蛮横的愤怒和不服输的倔强,而是一种她这个年龄不该有的灰败和沉闷。
一个六岁的孩子,脸上不该出现那种神情,那种像是看透了什么、又什么都没看懂的迷茫。
方立新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尽量把声音放得温柔一些:“朵朵,起来吧,该去和小朋友们――”
“我不去。”
声音像是被放在石臼里捣碎了再倒出来似的,沙哑而干涩,没有任何起伏和温度。
方立新沉默了一会儿,没有说话。他看着女儿那张一夜之间好像变得陌生的脸,心里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方朵忽然掀开睡袋坐了起来,眼睛直直地看着方立新,脸上没有愤怒,但也没有撒娇,而是一种近乎冷漠的固执。
她的嗓子因为昨晚哭得太厉害而嘶哑了,说话的时候像是砂纸在摩擦木板,每一个字都带着毛刺。
“我要退出这个节目。”
她说,“我不想录了,我要回家。”
方立新垂下眼睛,没有反对。昨晚发生那件事之后,他也不想再继续在这里待下去了。他的脸已经丢得够多了,再待下去只会被人当成笑话。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点了点头:“好。”
这一个“好”字,他说得很轻,轻到像是在跟自己确认这个决定。
他拉开帐篷的拉链,从里面钻了出去,站起来的时候因为腿麻晃了一下,扶住帐篷的支撑杆稳住了身体,然后朝节目组的导演组方向走去。
阳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睛,额头上立刻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草地上还残留着昨晚篝火的灰烬,风一吹,几片灰白色的灰屑打着旋飘起来,粘在了他的裤腿上,他也懒得去拍。
节目组的总导演正在和几个工作人员商量上午的拍摄计划,看到方立新走过来的时候,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方立新走过去之后,脸上的表情维持在一种努力维持的平静中,说出来的话却带着一股藏不住的灰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