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了看钟华的脸,又看了看他手里那只蹬着后腿的野兔,嘴唇瘪了瘪,像是在做一场极其艰难的思想斗争。
过了大概十几秒,她抬起手,用手背胡乱地在脸上抹了一把,把鼻涕和眼泪一起擦掉,然后在自己的蓬蓬裙上蹭了蹭手,昂起下巴看着钟华,嘟囔着哼了一声。
那一声“哼”里带着一百个不乐意,一千个不服气,但同时又带着一种不得不屈服的认命感。她的嘴巴撅得能挂油瓶,眼睛还红红的,但已经不再哭了。
她用力地点了一下头,像是跟自己赌气一样把脸扭到一边去,嘴里嘟囔了一句“那好吧”。
钟华看着她这副模样,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没说什么。他把野兔拎在手里,转身继续往森林深处走去,脚步不快不慢,保持着一个让方朵能跟上的速度。
方朵在他身后磨蹭了两三秒,然后小跑着跟了上来,亦步亦趋地跟在他屁股后面,时不时地抬头看一眼那只在她头顶上方晃来晃去的兔子,眼神里又是担心又是好奇。
森林里的光线比外面暗了不少,树冠浓密的地方只有零星几缕阳光能穿透下来,照在铺满了落叶的地面上,形成一块一块金黄色的光斑。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泥土气息,夹杂着树叶腐烂的味道和某种不知名野花的清香。
四周安静得很,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踩在落叶上发出的沙沙声响,偶尔从远处的树梢上传来几声鸟叫,清脆而短暂。
钟华的目光一直在林子里扫视,脚步放得很轻,呼吸也刻意压低了。他的耳朵微微翕动着,像是在捕捉森林里每一丝细微的声响。
方朵跟在他身后,一开始还闷闷不乐地踢着地上的落叶,走了大概十分钟之后,她的注意力开始被周围的环境吸引住了,东张西望地看着那些她从来没见过的野花野草,时不时地蹲下来扒拉一下树根旁边的苔藓,然后又赶紧站起来追上钟华的脚步,生怕自己跟丢了。
然后钟华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抬起右手,朝身后的方朵做了一个“停”的手势,然后慢慢蹲下身,把野兔轻轻放在地上,用一根树藤把它拴在树干上。
他的目光锁定在前方大概十五米远的一丛灌木中,身体的重心微微下沉,两条腿像弹簧一样蓄着力。
方朵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什么都没看到,但她已经经历过一次钟华抓兔子的场面了,所以这次她学乖了,连呼吸都屏住了,两只手紧紧地攥着裙摆,眼睛瞪得圆圆的。
钟华动了。他的动作快得几乎让人看不清――身体猛地窜出去,脚尖在落叶上点了一下,整个人像一阵风一样掠过灌木丛,右手探出的同时左手已经封住了猎物逃窜的方向。
一阵急促的o@声响过之后,他从灌木丛后面直起腰来,手里多了一只肥嘟嘟的锦鸡,鸡翅膀在他的手掌里拼命扑腾着,金红色的羽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漂亮得像是画上去的一样。
方朵从灌木丛后面探出头来,看到钟华手里那只锦鸡的时候,嘴巴再一次张成了圆圆的“o”形。
她忘了刚才还在跟钟华闹脾气,忘了那只还在树根旁边拴着的野兔,甚至忘了自己一身泥巴和乱糟糟的头发,蹦蹦跳跳地跑到钟华身边,仰着头看他手里的锦鸡,眼睛里全是小星星。
“哇――!好漂亮的鸡!!钟叔叔你太厉害了!!你怎么看到它的啊!我什么都没看到你就抓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