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月亮眨了眨眼睛,脸上浮现出一种天真而迷糊的表情。
她歪了歪脑袋,像是在很认真地回忆,然后回过头来看着方立新,用那种软软糯糯的声音说:“咦?方叔叔这个问题,我记得之前好像有谁问过呀,爸爸好像也已经回答过了。”
方立新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这孩子――太聪明了。她没有直接说“我不告诉你”,也没有表现出任何警觉和防备的姿态,只是用这种软绵绵的、状似无心的方式,轻飘飘地就把他的问题挡了回去。
而且她用的是“好像有谁问过”这种模糊的说法,既不说记得也不说不记得,把皮球踢得滴水不漏。一个六岁的孩子,不应该有这种语能力。
方立新干笑了两声,赶紧换了个话题:“是是是,可能是方叔叔记性不好,记重复了。哎对了,小月亮,我看你爸爸好像跟李曼老师关系挺好的,你觉得李曼老师这个人怎么样呀?”
小月亮歪着头想了一下,然后很自然地点了点头:“李老师很厉害呀,她懂好多好多的植物,我跟爸爸上次跟她一起做任务的时候,她教我们认了很多花和草。她还特别温柔。”
她的回答依然是那么自然、那么真诚,但方立新发现她说的全都是公开场合里所有人都能看得到的东西,没有任何私下交流的细节,没有任何可以从侧面推敲出线索的信息。
这孩子要么是真的什么都不懂,要么就是被钟华教得太好了,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方立新不甘心地又换了几个角度去套话,问钟华平时喜欢做什么、去过哪些地方、认识哪些人,小月亮全都用那种天真烂漫的语气一一回答了,但每一个回答都是面上的话,让人挑不出毛病也抓不住把柄。
“爸爸平时喜欢看书呀,还喜欢做饭,爸爸做的红烧肉可好吃了。”
“我们去过好多地方呀,公园、博物馆、动物园,爸爸每周末都会带我出去玩。”
“认识谁呀?认识好多叔叔阿姨呀,节目组的工作人员我都认识的,还有刘叔叔、张叔叔、田叔叔,还有方叔叔你呀。”
方立新聊到最后,感觉自己不是在跟一个六岁的孩子对话,而是在跟一个滴水不漏的外交官周旋。
他心里的那股酸味被这些东西一搅和,反而更加发酵了――钟华不但自己厉害,他教出来的孩子都这么会说话、这么有分寸,而自己呢?自己连女儿都没教好,连个六岁的孩子都管不住。
他的表情渐渐变得有些疲惫。不是身体上的累,是一种从内心深处翻涌上来的疲惫感,像是有无数只手在把他的精气神一点一点地往外抽。
他的脚步开始拖沓,肩膀也塌了下去,早上那个还能勉强挤出笑脸的方立新,现在看起来像是一只被放了气的皮球。
小月亮一直在偷偷看他的脸色。她虽然小,但她从小就懂得察观色――这和她的成长环境有关,也是钟华手把手教给她的本事。
她注意到方立新的脚步慢了,表情蔫了,额头上的汗一层一层地往外冒,嘴里也时不时地叹一口气。她把怀里的柴火往上托了托,然后停下脚步,转过身来,仰着头看着方立新。
“方叔叔,你是不是累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