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收回目光，清了清嗓子，继续分辨剩下的东西，但手指翻动那些野菜的动作明显变得有些心不在焉。

她挑出了几片不能吃的叶子，放到有毒的那一堆里，然后又看了一眼篝火堆的方向，看到钟华正蹲在那里用打火石生火，火光映在他的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格外深邃。

吃晚餐的时候，营地里的气氛比昨晚好了太多。

篝火烧得旺旺的，火苗子舔着架在上面的烤架，把兔肉和鱼肉烤得滋滋作响，油脂一滴一滴地往下落，滴在火炭上发出细小的噼啪声，激出一缕缕带着肉香的白烟。

竹鼠的肉被切成小块串在签子上，在火舌的舔舐下慢慢变成了诱人的金黄色。野菜用热水焯过，加了点盐和香油拌开，虽然调料简陋，但在野外的条件下已经算得上是美味了。

孩子们围坐在篝火旁边，每个人手里都拿着烤串，吃得满嘴油光。

张天把一串兔肉啃得只剩下一根光秃秃的签子，然后对着那根签子发呆，张文说你要是不舍得扔就再舔两口，把张天逗得咯咯直笑。

田欣坐在田源腿上，小心翼翼地吹着手里那块滚烫的烤鱼肉，吹一下凑近一小口，然后再吹一下。

小月亮坐在钟华身边，安安静静地吃着一串烤蘑菇，偶尔抬头看看篝火，嘴角沾了一点油渍，钟华用手帕帮她擦了擦，她就冲爸爸笑一下。

方朵坐在钟华旁边的石头上，两条小短腿悬在外面一晃一晃的，手里举着一串烤鱼，吃一口就转头跟小月亮说一句“这个鱼是钟爸爸抓的”，吃两口又转头跟田欣说一句“钟爸爸说吃东西要分享”，再吃三口又转头跟张天炫耀“我们那组的猎物最多了”。

她的嘴就没停过，不是吃东西就是在说话，不是在说话就是在笑。

那个昨天晚上还蛮横无理、哭嚎着拿石头砸人的小魔童，现在看起来像是一只被顺了毛的小猫，安静温顺得让人有些不习惯。

李曼坐在钟华右手边的位置，距离不远不近。她小口地吃着一串烤野菜，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钟华身上。

篝火的光把每个人的脸都照成了温暖的橘色，钟华的侧脸在火光的映照下棱角分明，他正低头专注地翻动烤架上的兔腿，手腕的动作稳而精准，像是在做一件需要极高耐心和技巧的手艺活。

李曼放下手里的签子，拿起水壶喝了一口水，然后自然而然地站了起来，朝钟华那边走了两步，弯下腰，伸手去够他面前的野鸡蛋篮子，嘴里说着“这个蛋我先看看能不能分辨出新鲜程度”，身体却故意往前倾斜了几分，手臂在收回的时候不着痕迹地碰了一下钟华的肩膀。

那个触碰很轻，轻到在篝火的噼啪声和孩子们的嬉笑声里几乎不会被任何人注意到。

但李曼知道自己碰到了，她的指尖在那一瞬间感觉到钟华肩头的肌肉紧了一下，然后又放松下来，没有任何更多的反应。

钟华甚至连头都没回，只是把手里的兔腿翻了一个面，对她说了一句：“拿远点看，别让烟熏到眼睛。”

李曼站直了身体，手里拿着那篮野鸡蛋，站在钟华身后，低头看着他的后脑勺发了两秒钟的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