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蹲在地上双手撑着膝盖咳得撕心裂肺，有人扶着旁边的树干弯着腰干呕，孩子们被放在了地上，一个比一个脸色煞白。

田欣已经哭得嗓子又哑掉了，张天蹲在张文身边，整个人还是懵的。

小月亮安安静静地站在钟华身边，小手攥着钟华的手指，脸上的表情紧绷着，但她在努力保持镇定――她不敢哭，因为她知道爸爸现在需要冷静。

导演组的负责人瘫坐在地上，脸色白得像一张纸，手里的对讲机都掉在了草地上也顾不上捡。

他喘着粗气对着所有狼狈到场的工作人员和嘉宾清点人数，一个一个地数，数了好几遍，手指颤抖着指向每一个人的方向。

“一个、两个、三个……所有人都在，所有人都在，好好好……”

他的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但那份庆幸还没来得及在他的脸上多停留半秒钟，就被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彻底击碎了。

是方立新的声音。

“朵朵呢――！！方朵呢！！”

他站在人群中，两只眼睛瞪得像两个铜铃，眼球上布满了血丝，脸色青白得像是一具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尸体。

他的双手在身前无意识地摸索着，先是摸了自己胸口的位置，然后又摸了自己的大腿两侧，像是觉得女儿可能被自己夹在了身上某个地方，但那里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他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牙齿互相碰撞发出“咔咔咔”的细微声响。

他的怀里没有方朵。

刚才冲出帐篷的时候明明抱着她来的，一路上他的手臂都在死死地箍着怀里的那个小小的重量，那个重量靠在他的胸口上，热热的、软软的，他明明是抱着她一起跑出来的。但是跑着跑着，他跑得太急了，摔倒了一次，爬起来又跑，又摔倒了一次――到底是哪一次？哪一次他松开了手？哪一次他重新爬起来的时候忘了把她重新抱起来？

他的记忆在那一瞬间出现了一个黑洞般的空白区域，他怎么想都想不起来最后看到方朵是在哪一步。

他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先是指尖在抖，然后整只手掌都在抖，然后那股颤抖沿着手臂蔓延到了肩膀，蔓延到了躯干，最后他整个人都在不停地颤抖着。

他想起来了――他出帐篷的时候确实是抱着方朵的，确实是抱着的，但是跑进森林之后路太黑了，到处都是树根和藤蔓，他摔了一跤，一只手狠狠地按在地上，另一只手――另一只手当时是空的。

他把方朵丢在了什么地方。丢在了黑漆漆的森林里，丢在了一头老虎正在逐渐逼近的森林里。

方立新像一头被子弹击中的野兽一样，发出一声哀嚎，踉踉跄跄地转身对着那座漆黑如墨的森林，双手拢在嘴边，扯开了嗓子用尽全身的力气朝里面喊。

“朵朵――！！”

“朵朵――！！”

“方朵――！！！”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山谷中层层叠叠地回荡开来，撞在对面的山壁上又被弹回来，变成了模糊的、断断续续的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