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神冷冰冰,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
背在身后的手攥得紧紧,落在她纤细脖子上的红痕,眼眶一缩。
苏佳雪沉默地跪下去,薄薄的身躯挺得笔直,
“长公主和善热情,只怪我酒量浅,几杯下去便醉了,被人引去后殿休息……
我和圆圆原是想请示了夫人,直接回府,不想圆圆遭人暗算,一去不返,我还特意插上了门闩,”
苏佳雪说着,眼皮极快地觑了他一眼,再继续,
“也不知是何缘故,半梦半醒之间就见门被人打开了,沈…..公子才踏进房中,门立刻被人外面锁上了。”
他胸膛微微起伏,身侧的手自然地垂下,眼睫一动不动。
“…….虽共处幽室,我与沈公子恪守男女大防,保持距离,只说了几句话,随后便是想办法出去。”
“就在沈公子取下门扇时,一群人匆匆而至,我怕辱没夫君的名声,先一步夺窗而逃,回到前殿。”
苏佳雪抬起眼眸,清亮的眼底映入他冷洌阴沉的面孔,语气镇定,
“这便是事情的经过,如有半句谎,妾身不得好死!”
半夜回府,他一定是得到了什么消息。
相比隐瞒,实话应该更能打消他心里的疑虑。
本就没做见不得人的事,她脸上坦坦荡荡,心却是悬在半空中。
她一动不动地维持身形,低垂着眼,屏息关注他一丝一毫的举动。
冷沉的声线像绷紧的弦一般,听得她心里一跳。
“去给伤口上药吧。”
周叙安眼眸深不见底,隐隐后悔带了失望,沉沉地看她一眼,拂袖离去。
风雪已经停了,院墙和灌木丛上戴上了一层厚厚的雪帽。
松软无暇的雪地上留下了深深浅浅的脚印,远远还能听到几声偏房里传来的哭声。
红杏安静地走在一侧,她不像圆圆姐那般能说会道,让姨娘开心的话,更怕说错了,惹人不悦。
只是刚刚,大人惩罚了夫人,也没有追究苏姨娘的过错,怎么她看起来还是不高兴呢?
在她看来,大人对苏姨娘已经格外开恩了。
苏佳雪面色苍白虚弱,乌鬓雪肤,似芍药初绽,正是青葱芬芳的年华,可她的眼里却如同经历了半生风霜。
乌黑的睫毛像一把小帘子似的垂下,细细的嘴角紧抿着。
脑中浮现出一双满是后悔和失望的眼睛。
他是后悔当初碰了她,还是后悔接纳了她?
抑或是今日的结果并不是他想要的。
说到底她不过是一个贱妾,还是用尽心机爬床得来的宠爱。
京城的官宦圈中,不乏将妾室当作礼物交换转送,他一句话便可彻底断送了她所有的念想。
来不及培养瑾钰长大成材,更来不及为全家平反冤屈。
她倒抽凉气,打从心底里发寒。
回到房间,红杏将她安置在床榻上,见她身子不停发抖,又取了一床被褥加盖在她身上,往火盆里添了碳。
“这会儿没下雪了,你快去附近客栈看看,”她停了一下,道,“我宝箱里有一个小布包,里面是一些银票,一张房契并几样首饰,你带在身上,若是寻到她了,告诉她,这些是我给她准备的嫁妆。”
“叫她既然离开了,就不要再进府当什么丫鬟,一辈子看人脸色,受人摆布,拿着这些银子置办些家产,踏踏实实地过日子去。”
红杏听了,眼眶一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