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福,对不起啊,今天又害你挨打了。”
李来福翻了个白眼,有气无力地说:“你下次能不能别把‘殆’记成危险?你说疑惑不行吗?”
“我也不是故意的嘛……”
“算了算了,”李来福摆摆手,牵动了手心的伤口,又“嘶”了一声,“你好好学吧,你要是学好了,我挨的打也能少点。”
尼古拉认真地点了点头:“我一定好好学。”
李来福看着他认真的小脸,忽然有点想笑。
十一岁的尼古拉同志,这时候还只是个普通的、有点调皮的小男孩。
而李来福,躺在这间一百年前的宿舍里,两只手肿得跟猪蹄似的,也在想一个问题――
他一个穿越者,一个拥有百年信息差的现代人,怎么就混到了被私塾先生拿戒尺打手心的地步?
这个问题,他想了很久,从白天想到黑夜,从手心被打肿想到消肿,再从消肿想到下一次被打肿。他想来想去,翻来覆去,把自己穿越以来这十一年的经历像放电影一样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得出了一个让他既愤怒又无奈的结论――
玛德,人家的穿越都有金手指,我呢?
他记得上辈子看过那些穿越小说,主角要么随身带个系统,动不动就“叮”的一声弹出任务面板;要么脑子里有个老爷爷,关键时刻指点迷津;要么天生异能,力大无穷或者过目不忘;再不济也得有个空间戒指吧?里面堆满了好吃的好喝的好用的,关键时刻还能掏出一把ak47来。
他李来福有什么?
他有个屁。
十一年,整整十一年。
他从1910年到1921年,从溪口镇晃悠到奉化县城,从一个奶娃娃混成了凤麓学堂的伴读。这十一年里,他没有听到过任何系统的提示音,没有遇到过任何神秘的老爷爷,没有觉醒过任何超能力,甚至连一个稍微靠谱点的金手指都没有。
他唯一拥有的,就是脑子里的那些信息――后世的那些历史知识、那些碎片化的记忆、那些从书本和网络上看来的乱七八糟的东西。
可是这些东西,在凤麓学堂的经学课上,屁用没有。
王欧声不会因为你知道“蒋校长几十年后年败退台湾”就对你网开一面。他问你“《周易》乾卦的卦辞是什么”,你总不能回答“蒋介石后来当了总统”吧?他问你“《曾文正公家书》里曾国藩教弟弟怎么读书”,你总不能说“曾国藩镇压太平天国杀了不少人”吧?
没有用。
全都没有用。
李来福躺在硬板床上,双手泡在凉水盆里,仰头望着宿舍的房梁,目光空洞而绝望。房梁上挂着几串干辣椒和两双旧布鞋,在夜风里微微晃动,像是在嘲笑他。
尼古拉已经睡着了,蜷缩在对面的铺位上,呼吸均匀,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十一岁的孩子,挨了训转头就能睡,心里不装事儿。
李来福睡不着。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盯着墙上那块被烛火熏黑的印记,脑子里又开始转了。
他回想自己这十一年的“穿越生涯”。
他以为自己从此就要走上人生巅峰了。
他以为靠着尼古拉这层关系,他可以在民国这个乱世里混得风生水起。他脑子里装着那么多后世的商业知识、管理经验、投资理念,随便拿出一样来,不都能在这个年代大杀四方吗?
结果呢?
结果他成了凤麓学堂的一名伴读,每天被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老学究拿戒尺打手心,打的次数比他上辈子吃的外卖还多。
想到这里,李来福突然觉得很荒诞。
他一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人,一个见过互联网、用过智能手机、坐过高铁飞机的人,居然被一百年前的戒尺打得哭爹喊娘。这要是让上辈子的同事知道了,不得笑掉大牙?
“系统啊系统,”李来福在心里默默呼唤,“你到底存不存在?你要是在的话,能不能吱一声?随便给我点提示也行啊。”
寂静。
只有窗外风吹竹叶的沙沙声,和尼古拉偶尔的梦呓。
“老爷爷?”李来福不死心,“有没有什么隐藏的前辈高人?藏在戒指里或者玉佩里的那种?实在不行,藏在砚台里也行啊。”
依然没有任何回应。
“空间戒指?储物手镯?随便来一个呗,我不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