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上那身不合身的军装,跟着队列走向操场。
路过校门口的时候,哨兵看了他一眼,问了一句:“今天还出去吗?”
李来福想了想――出去?他现在连走出操场的力气都没有,还出校门?
“不出了。”他有气无力地说,“今天不出,明天也不出了,这个礼拜都不出了。”
哨兵笑了一下,没说话。
李来福跟着队列跑进了操场,消失在灰蓝色的军装海洋里。
从那天起,黄埔军校的训练场上多了一个穿大号军装、跑在最后一个、翻墙需要人抬的小个子学员。而校门口和训练场之间,少了一个穿着小褂子、拎着冰可乐到处晃荡的身影。
他的各种福利还在――他可以随时出校门,没有人拦他。但是他再也没有出过校门。
因为每次训练结束,他回到宿舍,衣服都没力气脱,就直接倒在床上睡过去了。什么冰可乐,什么叉烧包,什么跑腿费,都不如睡觉香。
至于那些五期的学员们,他们失去了一个优秀的外卖员,心情很复杂。
一方面他们为李来福“遭报应”而暗暗高兴――你小子也有今天。
另一方面他们又很怀念有外卖的日子。
人生啊,就是这么矛盾。
李来福跟着五期训练了大概一个礼拜之后,整个人瘦了一圈,也黑了一圈。
以前他是白白净净的,现在晒得跟个泥鳅似的,脸上还起了皮。以前他是精精神神的,现在走路都带拖的,脚底板像是粘了胶水,每一步都得使劲往上拔。以前他是话多得要命的,现在回到宿舍连嘴都不想张,往床上一倒就跟死了似的。
但是他的脑子没停。
每天晚上躺在床上,浑身上下哪儿都疼,疼得睡不着的时候,他就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心里头在翻江倒海。
我得去打听下,是谁告的状
李来福咬了咬牙,心里骂了那个人三百遍
“我记住你了。别让我找到机会的”
他翻了个身,左肩膀疼得他龇了龇牙。
他又翻了个身,右腿抽筋了,他抱着小腿在床上滚了两圈。
“找到机会我绝对干你。”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轻得只有自己能听到。但语气很重,重得像是在对天发誓。
但是这个“总有一天”什么时候来,他也不知道。
目前他面临的最大问题不是是谁投诉的他,是明天早上五点半的晨跑。
第二天一早,哨声一响,李来福从床上弹起来的速度比前几天快了一些。不是因为他不疼了,而是因为他已经疼习惯了。
跑的过程中,一个在李来福这里带东西常客说到。来福,你知道吗,听说是何婆婆和大队长说了你到处逛,才会被送来和我们一起训练的。
李来福看了他一眼,确定是真的后,继续慢慢跑着,内心却下定决心。等找到机会,一定要何婆婆好看。
人的身体很神奇,疼着疼着,就不觉得疼了。或者说是脑子放弃了抵抗,决定跟疼痛和平共处了。
他穿上那身依然不合身的军装――袖子还是长,裤腿还是拖地,但他在腰带上别了个回形针把裤腿别起来了一些,好歹不会踩到了。这个发明创造让他得意了好一会儿,虽然教官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但他自己觉得挺聪明的。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