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来福没给他喘息的时间，话赶话地接了下去。“你们手里攥着大把的产业，黑白两道通吃，银子哗哗地流进来。但问题也在这儿――你生意做得越大，盯着你的人就越多。多少人眼红你的产业？多少人想分一杯羹？多少人巴不得你出一件事，好把你拉下马？简直就是一个小孩抱着金馒头在马路上到处逛，是个人见到都想上来咬一口。”

杜月笙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节奏不乱，但频率快了。

李来福知道他在听，而且听进去了。他换了个角度，从另一个方向包抄过去。“而且，你们离开了现在的环境，还能活得下去吗？你们现在是有人保护，帮会里的兄弟，前前后后跟着你们，替你们看着场子，替你们看着产业。出了国呢？谁保护你们？国外的洋人？人家认识你是谁啊？你在上海是黄金荣、杜月笙，出去了谁认识你？”

杜月笙看了黄金荣一眼，黄金荣看了杜月笙一眼。两个人对视了一瞬，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这小子说的，好像确实有道理。

“你到现在还看不清吗？”李来福的声音放得很轻，但分量很重，像一拳一拳打在棉花上，声音不大但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杜月笙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长，像是什么东西终于放下了。“你说的没错。”这四个字说得很轻，但李来福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下来几分。

他趁热打铁，把剩下的底牌全摊出来。杜月笙是做生意的，生意人最懂什么叫竞争。你不跟他说实话，他还以为自己是独一份。你得告诉他――你不是唯一的，你连最大的都不是。江浙财团那边，钱多得能当柴火烧，手指缝里漏一点出来都比你的家底厚。他们要是铁了心支持大队长，你杜先生这点钱算个啥？人家根本不放在眼里。

杜月笙没说话，但李来福看到他嘴角动了一下。

你在这条赛道上跑不过人家，那就不跑了。换条赛道。赛跑跑不过人家，那就换个项目。不赛跑了，赛别的。大队长现在最缺什么？钱和武器。江浙财团能给钱，但他们能给武器吗？能给自己采购吗？他们没那个本事。玩不转。这就是你的机会。

现阶段靠大队长那几个连襟和小舅子采购，贪污贪得那么狠，能真采购到什么东西？高价买回来的武器，是人家淘汰下来的二手货；明明可以买一千支枪的钱，最后只买回来五百支，剩下的钱去哪了？谁知道呢。杜先生要是能通过他帮大队长解决武器采购的问题，那功劳就不是钱能衡量的了。

李来福把操作流程又说了一遍。他去德国，找门路，谈价格，验货，把东西买回来。杜先生出钱，他在前面跑腿。东西到了，他往大队长面前一放，再顺便提一句“这是杜先生黄老出的钱”。大队长心里会怎么想？他会想――杜先生这人，可以。不是那种只会锦上添花的，是能办事的，是能帮我解决问题的。这份信任，多少钱都买不来。而且这不光是钱的问题，这是态度问题，是站队问题，是表明立场问题。杜先生不是来分一杯羹的，是来帮忙的，是来解决问题的。这个定位，比什么都重要。

杜月笙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不是在思考要不要做，是在想怎么做得更好。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