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月笙和黄金荣同时抬起头看着他，两双眼睛里写满了同一种表情――这小子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李来福把手从嘴上拿开，冲他们笑了笑。“没事，没事。我就是在想，这笔生意稳了，高兴。”他端起豆浆碗一仰脖子干了，碗底朝天的时候心想――不能笑了，再笑真要露馅了。

三千五百万美元。李来福靠在椅子上，把这个数字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每次念的时候心脏都不争气地多跳两下，跟揣了只兔子似的。渍渍渍，这个数字到底有多大？

他不太清楚国家一年财政收入是多少，但他估摸着，这怎么着也得占个百分之十几了吧。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兜里揣着相当于国家财政收入一小半的钱，说出去谁信？他连自己都不太信，但它就是真的。他有时候觉得自己像个守财奴，有时候又觉得自己像个败家子，守财奴和败家子之间来回切换，切换得他都快精神分裂了。

这么大一笔钱要是采购回来的武器弹药，那得是多少？毛瑟步枪，几万支，堆在一起像一座铁山；机枪，几千挺，排开来能排好几条街；子弹，几百万发，摞起来能摞到天上去；火炮几百门，炮弹几万发，药品几十吨。这些东西堆在一起，那就是一座货真价实的金山――不是金子的金，是军火的金，比金子还值钱。这座山要是能运回国内，能装备多少个师？一个精锐师从头到脚从枪到炮从钢盔到皮带全配齐了大概要多少钱？他算过，算完觉得太贵了就不算了，反正够装备好几个师的，省着点用，能撑好一阵子。

但问题来了，这么大一座山，没有官方背书根本不可能完成。船在海上漂着，沿途各国港口要停靠要补给，海关一看你这船上装的全是军火，不查你个底掉才怪，查完了扣下来充公，你找谁哭去？到了中国，海关一看又是一大批军火，不报告才怪。报告到了上面，上面一问谁买的，查出来是他李来福――一个侍从室的小秘书，上个月还在加班批文件，前个月还被领导问“你脸色怎么这么差”――买了几千万美元的军火，不把他抓起来审三天三夜才怪。

所以说，必须跟大队长说。不说就是找死，说了还能活。

但怎么说？这是个技术活儿，比德语变格还难，比写作文还费脑子。不能说是自己买的――你哪来那么多钱？炒股赚的，大队长之前买股票亏得裤衩都没了，你说你赚了几百万美元，还带着别人也赚了，他不得气死啊

唉，真难说啊

要有逻辑，要有依据，不能空口白牙地说“他们要捐钱”，得让大队长信，信这事儿是真的，信这事儿是必要的。

爱国不需要理由，但爱国的契机需要。他想了很久，每天躺在床上想，走在路上想，吃饭的时候也在想，差点把饭吃到鼻子里去。终于憋出了一个他认为非常完美的方案。切入点就是最近的时局，那么多报纸，那么多新闻，随便翻翻就能找到证据。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