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在椅子上越想越远，把各种可能性都想了一遍，好的坏的都想了。好的怎么应对，坏的怎么兜底，每一步都算好了，每一个漏洞都堵上了。唯一没想好的是――明天见了大队长，第一句话该说什么。说“校长我跟您汇报个事”，太正式了；说“校长我有个好消息告诉您”，太浮夸了；说“校长您猜谁要给您送钱了”，太没正形了。

唉，明天再说吧。

不知不觉在纸上画了一只王八，王八背上写着“张啸林”三个字。李来福低头一看赶忙把纸揉成一团扔到一边。不能留，这种东西留不得。要是被人捡到，三大亨的面子往哪儿搁？但话又说回来了，张啸林做汉奸是后来的事，他现在还没做呢，他还没做自己就先在心里给他定了罪，是不是不太厚道？不厚道就不厚道了，他不在意。他在意的是那场战争能少死多少人。为了这个，不厚道一点，也没什么。

明天就回南京。先找汉斯，让他帮忙联系捷克斯洛伐克那边的人。问了价，谈了量，摸了底，有了底气再去找大队长汇报。不是“我想买”，是“有人想出钱买”，主动权和被动关系要拿捏好。

不过话说回来，李来福忽然坐直了。汉斯的国家，捷克斯洛伐克，那边的人能来吗？签证、路费、时间，哪样不是麻烦事？最关键的还不是这些，是安全。国内的日本特务无孔不入，说不定今天跟捷克人谈完价格，明天情报就摆在了东京的办公桌上。到时候日本人提前知道中国在大规模采购军火，那还了得？提前做准备、提前封锁航道、提前拦截运输船，他的几千箱军火还没出地中海就被人家扣了，连个响都听不见。

不行，不能在国内谈。到了德国安顿下来之后，再悄悄联系斯柯达的人。从德国去捷克斯洛伐克很近，坐火车几个小时就到了，来去自由不引人注目，就像从南京去上海一样方便。谈好了、验好了、安排好了，再回过头来跟国内汇报。生米煮成熟饭，饭在锅里了菜也上了桌了，大队长想说啥也晚了――不是问你同不同意，是货已经在船上了。

这个策略比他以前想的那个好太多了。先斩后奏不叫不尊重，叫效率高，是积极主动，是雷厉风行。不就是换个顺序的事嘛，顺序一换，什么都顺了。

货分三部分的，一份捐给大队长充军备。一部分保存下来，一部分分给杜先生他们卖，可是那么庞大的武器弹药，就算给他们，他们真的敢卖吗，哈哈哈，老杜，不好意思了。这些武器进了我的口袋

至于张啸林那一千万先攒着，私底下留下来，等以后有了自己的部队再说。反正张啸林也不知道自己出的钱到底买了啥，――钱进了账，他还能查账不成？就算他查，账面上也是“已用于采购军火”，至于采购了多少、花在哪里，那是商业机密，不方便透露。他不服气？不服气去告，去法院告倒他――告不告得赢另说。第一他不敢告，第二他也告不赢，第三他就算告赢了李来福也不怕。因为那时候这批军火已经在某个山洞里躺着了，谁也找不到。上哪儿找去？找得着才怪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