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部队都在报告。第34联队剩下不到一成的兵力,有的中队连一个人都没剩。第6联队也好不到哪去。炮联队炮弹被打爆了,人死了快一半,剩下的连枪都端不稳。还有辎重兵、工兵、通信兵,七零八落凑在一起,满打满算不到五千人。
藤田听完,没说话,站在那里。过了好一阵,他走进半塌的指挥部,从废墟里翻出纸和笔,给司令部写诀别电报。
稿子很短。大意是部队已无法继续作战,作为师团长,将率残部与敌决死。为杀伤敌军,请求舰炮直接轰击当前阵地。写完后,叫通讯兵发出去。通讯兵试着发了好几遍,电台早炸坏了,信号断断续续,也不知道发没发到。他又试着收报,收到的全是噪音。
藤田等了一阵,没等到炮声。他靠在废墟的墙角,看着天上。天上有云,看不见星星。他的师团没了,他的兵没了,他的炮没了。他活了半辈子,从陆军大学校毕业,当过驻外武官,当过联队长,当过旅团长,好不容易熬到师团长。现在什么都没了。
炮击停了。七五炮营的炮弹也打完了。六十门炮打了二十轮,一千多发炮弹,全扔了出去。炮手们一边打一边心疼,这些炮弹打一发少一发,后面还不知道能不能补上。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二十轮炮击已经把第三师团最后的骨气打没了。炮击结束的时候,日军阵地上已经组织不起像样的防御了。活着的兵躲在弹坑里,缩成一团。军官们找不到自己的部队,联络不上自己的上级。指挥系统在第一波炮击时就被端掉了,没人下令,没人指挥,没人知道该往哪撤,但是常年的军旅生涯,日军还是展现出超强的素质,很多人都决定放手一搏
最后一发炮弹落地,步兵冲上去了。
四个德械师加一个独立旅,加起来快七万人。七万人打四五千多残兵,平均十几个人分一个鬼子。夏师长的98师在最前面,兵们嗷嗷叫往前跑,鞋都跑掉了,光着脚踩在碎砖烂瓦上,跑得比谁都快。黄师长的67师也不慢,兵们一边跑一边骂,骂自己跑得慢,骂鬼子跑得太快。彭善的11师更猛,他们是罗店的老底子,吃了鬼子不少亏,这次说什么也要多捞几个。
但冲得最快的是独立旅。陈文良跑在最前面,几十个人都拦不住。兵们跟着团长跑,刺刀、手榴弹、冲锋枪一起招呼。阵地上喊杀声震天,手榴弹炸开一团团火光。鬼子趴在弹坑里,有的开枪,有的不敢露头。能开枪的也是瞎打,打几枪就没了子弹。军官的指挥刀还在,但拿出来有什么用,谁听他的。
藤田被几个人架着往海边走。不是突围,是那边还没被打死的人多。他深一脚浅一脚踩在软土上,差点摔倒。跟着他走的还有几十个残兵和军官,都低着头,没人说话。
后半夜,他从废墟里慢慢站起来。四面八方都是喊杀声都是枪声,都在往他这个方向来。他站在那里,像一棵被砍断的树,歪着,撑着,要倒不倒。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