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天，金山卫的战斗打得昏天黑地。鬼子发了疯一样往岸上冲，一波接一波，不计伤亡。可陈文良的防线像钉子一样钉在那里，鬼子连滩头阵地都没突破。他们的尸体在沙滩上堆了一层又一层，海水冲都冲不走。陈文良的部队损失也不小，但老兵带新兵，打了几仗，各部队之间的配合越来越顺。新兵见了血，也不慌了。整体实力不但没降，反而还涨了。

吴淞方向那边就没这么乐观了。李来福不在那边，没人开天眼盯着。鬼子的火炮和飞机轮番轰炸，炸完了步兵冲，冲不动再炸。而且鬼子的重炮联队已经拉上了岸，从陆地上开炮，比舰炮还准。各部队防守压力大增，防线被撕开了好几道口子。陈长官一天三封电报过来催，问李来福什么时候回去。李来福能回去吗？回不去。他在忙别的事。

大队长派来的国医圣手到了。

那是个七八十岁的老头，胡子白透了，走路都颤颤巍巍的，拄着拐杖。从南京坐车过来，司机一路慢悠悠地开，生怕颠着这位老神仙。正常一天的路程，他走了两三天。老头倒是不急，路上还停了两次，下来活动活动腿脚。到了金山卫，虎子去接的。老头下车的时候，虎子心里咯噔了一下，心想这老胳膊老腿的，能给师座看病吗？但没敢说，扶着老头进了指挥所。

李来福在屋里等着。看见老头进来，赶紧站起来让座。老头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下，气还没喘匀，就伸手搭脉。他眯着眼，手指按在李来福的脉门上，一下一下地按。按了一会儿，换了一只手。换完手，又换回来。反反复复，来来回回。屋里很安静，没人敢说话。虎子站在旁边，大气不敢出。几个参谋在门口探头探脑，被虎子瞪了一眼，缩回去了。

老头边把脉边叹气。“唉――”

李来福心里咯噔一下。“唉――”

李来福心里又咯噔一下。“唉――”

李来福心想，完了。我身体不会有啥毛病吧？我还这么年轻，还没娶媳妇呢。他额头上开始冒汗了，手心也湿了。虎子在旁边急得不行，终于忍不住了。

“先生，我们师座这是有什么问题吗？您这叹气，怪吓人的。之前几个医生也就说我们师座身体虚而已啊。”

老头睁开眼，看着虎子，又看了看李来福。“啊？没有没有。我只是累了，所以叹气。人老了，坐车坐久了，腰酸背痛。叹口气舒服点。”

屋里几个人都无语了。吓了一大跳，还以为李来福身体有什么大毛病呢。李来福松了一口气，差点没瘫在椅子上。虎子也松了一口气，但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大概是觉得这老头说话大喘气，差点没把人送走。

老头继续把脉，这次不叹气了。他把完脉，又看了看李来福的舌苔，翻了翻眼皮，问他平时睡眠怎么样，饮食怎么样，大小便怎么样，问了一大串。李来福一一答了。老头点了点头。

“李师长，您没什么大毛病。就是太过操心，导致阴阳失调。问题不大。我开个方子，您照着抓药煎制，早晚各一碗，连喝半个月。平时多休息，少操劳。您是带兵打仗的人，操心是免不了的，但要学会调剂。该放手的时候就放手，不能让底下的人闲着。”

虎子还是不放心。“老先生，您确定吗？我们师座这段时间连续晕厥了两次，第二次还不停流鼻血，止都止不住。您说没啥大毛病，这……这靠谱吗？”

老头边写药方边回答，眼皮都没抬。“我说了，心力交瘁。就是太累了，身体撑不住了。不是啥大病。好好休息，问题不大。但是――”他放下笔，看着李来福。“但是要节制一点。您还年轻，恢复能力好。可要是老这么折腾，以后年纪大了，就会很麻烦。身体是打仗的本钱，本钱没了，还打什么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