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李来福就去了最前线。

他没坐车，走着去的。战壕里泥泞不堪，炮弹坑一个接一个，车开不进来。他踩着一脚深的泥水，深一脚浅一脚往前走。虎子跟在后面，好几次差点滑倒。几个参谋跟在后面，气喘吁吁的，不敢吭声。前线的枪炮声越来越响，越往前走，声音越大。

李来福找了个观测位置，蹲下来，举起望远镜。前方开阔地上，鬼子正在进攻。散兵线拉得很开，弯着腰，端着枪，一步一步往前推。后面的机枪在掩护，子弹打得战壕上面的土噗噗直掉。守军在还击，枪声噼里啪啦的，手榴弹在开阔地上炸开一团团黑烟。鬼子倒下一批，又上来一批，没完没了。

李来福看了一会儿，放下望远镜。他闭上眼，金手指打开。

方圆十公里，一寸一寸地扫。从滩头开始，往前沿，往后方的纵深。鬼子的阵地、战壕、碉堡、炮兵阵地、弹药堆集点，一样一样地过。他扫得很慢，很仔细，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地方。

大功率电台的天线，密集的帐篷群，带天线的车辆，指挥所特有的那种规整布局。这些东西在上帝视野里很清楚，跟普通部队的营地不一样。

普通营地乱糟糟的，帐篷歪歪扭扭，车辆随便停。指挥部不一样，帐篷排得整齐，车辆按顺序停放，电台天线架得很高。一看就知道是官大的人待的地方。

李来福扫了十几分钟。扫过一片小树林的时候，画面停住了。

树林不大，在滩头后方大约六七公里的地方，四周都是农田，只有这一片树。林子外面停着几辆带天线的卡车，林子里面搭着好几顶大帐篷，帐篷之间用电话线连着。

帐篷外面的空地上，铺着一张大地图，地图上压着几块石头，几个军官蹲在地图旁边，比比划划的。其中一个军官站得笔直，正在跟旁边的人说话，旁边的人低着头，一副听训的样子。李来福放大画面，看清了帐篷上的标识。

第101师团。

找到了。小老鼠，躲不掉了吧。他心里乐开了花。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他睁开眼，脸上没表情，但虎子从他眼睛里看出了一点东西，问他师座怎么了。李来福没理他，蹲着往前走了几步，找了个更隐蔽的位置，又闭上眼。确认了一遍坐标，跟地图对上号，睁开眼。

“虎子，电话。”

虎子从通讯兵手里接过野战电话，递给李来福。李来福摇了几下，接通了。“接重炮团三营。找成天。”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成天的声音。“师座，我是成天。”

“成天，你记个坐标。”李来福报了一串数字。“你的一百零五重炮营，五发齐射。立刻。不要试射，直接打。”

“啊？师座，这――”成天愣住了。没有试射，直接效力射，这在炮兵里是不合规矩的。

“这什么这？执行命令。”李来福的语气不容置疑。

“是！师座！”成天挂了电话。

李来福又闭上眼，上帝视野里，那片小树林安安静静的。鬼子军官还在那张地图旁边比划，帐篷里的电台灯还在闪。一切正常。他们还不知道，炮弹已经在路上了。

重炮团的动作很快。不到两分钟，炮弹就来了。几十发一百零五毫米炮弹，带着尖厉的呼啸声，砸在那片小树林里。第一轮，帐篷飞了，地图飞了，人飞了。第二轮，弹药殉爆了，火光冲天。第三轮，第四轮，第五轮。几十发炮弹，全覆盖。树林被炸成了平地，树木连根拔起，帐篷碎片满天飞。那些军官、参谋、卫兵，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李来福在上帝视野里看着这一切，嘴角慢慢咧开了。他睁开眼，拿起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