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古拉第二天一早就去拍了个电报回家。电文不长，就几个字――来福已无大碍，放心。发完电报，他简单收拾了一下，跟着侍卫就上路了。车子颠簸了好几个小时，路上还遇到两次防空警报，好在鬼子的飞机没来。下午的时候，总算到了独立第一师的指挥部。

车子停在一排砖房前面，门口站着哨兵，看见来人，敬了个礼。尼古拉下车，整了整衣领，往里走。还没进门，陈文良就从里面迎了出来。他走得很快，大步流星，脸上带着笑，老远就伸出手来了。

“尼古拉同志，你好你好！”陈文良握着尼古拉的手，使劲摇了几下。他的手上全是茧子，糙得跟砂纸似的，但握力很大，摇得尼古拉胳膊都在晃。尼古拉被他这声“同志”叫得愣了一下，很久没人这么叫了。不过他没说出来，笑了笑。

“陈旅长，你好。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为了党国，应该的。应该的。”陈文良咧嘴笑着，露出一口白牙。他在前线打了这么久，晒得跟黑炭似的，一笑起来就剩牙是白的。尼古拉看着他，心里觉得这人是真高兴，不是客套。

陈文良引着尼古拉往里走，边走边问路上的情况。尼古拉说还好，没遇到轰炸。陈文良说那就好那就好，最近鬼子飞机来得少了，大概是飞行员不够用了。尼古拉不知道他是认真的还是开玩笑，没接话。

进了屋，陈文良把尼古拉引到沙盘前。沙盘很大，占了半间屋子，上面插满了小红旗和小蓝旗。红的代表日军，蓝的代表国军。红的多，蓝的少，密密麻麻的。旁边墙上挂着地图，地图上画着箭头和圆圈。尼古拉以前也看过地图，但这种战场沙盘他还是头一回见，挺新鲜的。

陈文良指着沙盘，开始给他讲。“师座受伤之前，带着我们打残了第101师团和第13师团。这两个师团，已经被全被打残了。歼灭的敌军，超过两万人。总得算下来，我部正前方只有这三个残废的师团，估计总兵力不会超过三万人

尼古拉听着，没说话。他知道独立第一师能打，但没想到能打成这样。

陈文良继续讲，手指在沙盘上划来划去。“到现在为止，算起来独立第一师在上海已经打残加歼灭了五个师团。击毙的敌军，不下九万人。五个师团的兵力，被咱们一个师干掉了。”他语气里带着点得意，但不是吹牛，是实打实的战绩。尼古拉点了点头，问现在上海整体情况怎么样。

陈文良的表情沉下来了。他把手指从那些小蓝旗上移开，指了指金山卫方向。“之前进攻金山卫的鬼子，现在已经全面在淞沪登陆了。各个防线的压力都很大。整个淞沪的鬼子，至少还有十多万人。

具体多少，没法清点，他们还在源源不断地来。”他又指了指地图上几个标红的地方。“而且据最新情报，鬼子还在增兵。打算再抽调五个师团过来，最近几天就能到。到时候，淞沪战场上的鬼子会超过二十万。咱们的压力，暴增。”

尼古拉的眉头皱起来了。“永久工事呢？之前不是修了很多吗？”

陈文良苦笑了一下。“修是修了。可鬼子的重炮口径大，一炮下去，几米厚的混凝土都扛不住。好多碉堡已经被炸塌了，战壕也被填平了。有的工事修得再结实，也架不住天天炸。一旦这些工事全部损失殆尽，咱们的防守优势就彻底没了。到时候，就是用人命填。”

尼古拉叹了口气，双手撑着沙盘的边沿。“唉，怎么全是坏消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