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回去。”
虎子跟在他后面,两个人踩着泥泞的田埂,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回到指挥所,李来福坐到椅子上,把帽子摘下来放在桌上。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等着。金手指没关,一直开着。鬼子的阵地上,兵吃完饭了,军官也吃完饭了。有人在擦枪,有人在打牌,有人在写信,写完了折好装进信封,信封上写的是日本的地名。他们不知道,这些信永远寄不出去了。
十点。十点半。
李来福站起来,走到电话机前,拿起听筒。电话是直通炮团的,线是工兵连夜铺的,几根线并在一起,怕被炸断。
“尧天。”李来福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按我给的坐标,两个一零五炮营依次开火。定点清除。十一点开始,前六个目标,各五发急速射。”
“是,师座。”尧天在电话那头应了一声,声音很平静。他已经习惯了。从上海开始,师座就经常给他坐标,让他开炮。没有试射,没有校正,直接效力射。以前他还问过为什么,师座不说,他也就不问了。反正好用,真他妈好用。每次按坐标打出去,回来都是好消息。
时间一到,尧天下令开炮。
两个重炮营同时打响。一共二十四门一百零五毫米榴弹炮,炮口喷出火光,照亮了半边天。炮弹呼啸着飞过夜空,像一群看不见的夜鸟,往江阴城的方向扑去。第一波落下来,砸在第12师团的指挥部。大院炸了,房子塌了,指挥车飞了,天线倒了。睡在里面的军官,连梦都没做完,就没了。第二波落在第16师团的指挥部。小树林被炸平了,树没了,伪装网没了,指挥部也没了。第三波,旅团部。第四波,联队部。第五波,大队部。一个一个地打,像点名,叫到一个炸一个。
日军阵地上一下蒙了。第12师团和第16师团是从本土调来的,来了以后顺风顺水,没吃过什么大亏。之前在天长、扬州一带,跟粤军湘军打过几仗,赢了,没输过。他们没跟李来福交过手,不知道他有挂。他们以为国军的炮打不了这么准,以为自己的指挥部藏得很隐蔽。他们不知道,在李来福的金手指下面,没有任何东西藏得住。
所以他们的指挥部也没修永久工事,就是普通的大院,普通的民房,普通的树林。炮弹落下来的时候,房顶直接掀了,墙直接倒了,人直接没了。半个多小时的炮击,鬼子的指挥系统基本瘫痪。师团长死了,旅团长死了,联队长死了大半,大队长死了无数。活着的军官找不到上级,找不到下级,找不到自己的部队。电话线炸断了,电台炸坏了,通讯员炸死了。指挥链断了,没了。
尧天炮火还没停。独立第一师自带的三个七五炮团,加上第十八军的三个七五炮团,六个炮兵团,两百多门七五炮,同时开火。炮弹像冰雹一样砸在江阴城的日军阵地上,炸得地皮翻了一层又一层。战壕被炸平了,碉堡被炸塌了,铁丝网被炸飞了。江阴城外的那片开阔地,原本还长着些野草,炮火过后,寸草不生。地面上全是弹坑,一个挨一个,大的像池塘,小的像脸盆。
十多分钟的饱和式打击,一万多发炮弹砸下去。江阴城外的日军阵地,像被犁了一遍。战壕不是战壕了,是沟。碉堡不是碉堡了,是碎砖烂瓦。兵不是兵了,是尸体。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