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德国记者用生硬的英语插了进来:“李师长,贵军此次行动是否得到了国民政府授权?”
李来福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授权?我在前线打仗,授权在战场,不在一份文件里。”他的语气依然平缓,像在解释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我的兵需要安全,阵地需要保住,弹药库炸了就炸了,至于里面装的是什么――那是日本人自己带进来的,他们没有跟我提前说一声。”
日本通讯社的记者一直站在后面。他比其他记者安静得多,全程没有提问,但笔记本一直摊开着,笔尖停在纸面上,像一根钉子钉在那里,动也没动。等前面几个记者都问得差不多了,他才往前迈了一步,语气压得很平:“李师长,昨天就已经说停战了,为什么还在炮击守军呢。
昨天我部还没有收到具体命令。所以我部炮击有什么问题吗。
你在撒谎,和谈完成后,贵国军政部就下发了命令。
看样子你还是懂我国的军队体制的,但是你可能不知道,我部从不听军政部命令,只接受大队长个人指挥。
大队长的停火指令是今天才发出的,有什么问题吗。
日本记者一时间哑口无。
一个美国记者提问到,请问贵军接下来的军事动作是什么?”
李来福看了他一眼:“杀日本人。”
那个记者的笔停在纸上,没有往下移动。旁边几个外国记者的目光也集中过来。
李来福说话的语气没有加重,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被安排好的事:“不停地杀日本人。
你们可以记下来,不用改词。”屋里安静得像所有呼吸都停了一拍,那个美国记者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了:“李师长,也有好的日本人。
不是所有日本人都……”李来福摆了摆手,没让他说完:“在我眼中,只有死了的日本人才是好人。”他说完又补了一句:“这话也不用改。原文发就行。”
屋里彻底安静了。没有人再提问,也没有人站起来。有人合上了笔记本,有人把相机从肩上放下来。
过了好一阵,法国记者先合上本子,道了声谢,转身往外走。
其他人也跟着站起来,有的收起相机。那个日本记者是最后一个站起来的,他把笔记本合上,没有放回包里,捏着本子在门口站了片刻,然后转身走了出去,像是有些话还没说出口,但已经没有必要再提了。
他走过那截不平整的台阶时脚步慢了一拍,像是在调整一个还没适应的重心,但并没有停下来,也没有回头。
虎子送完人回来,在门口站了一下,看了看李来福,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李来福低头看了看那碗已经凉透的面,拿起筷子扒了几口,面已经坨了,他嚼了几下咽下去,又喝了一口汤,然后把碗推开。
他靠回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像是把刚才那段对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像是根本没想过要再过一遍。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