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谍事件告一段落之后,李来福把军法处的审讯报告往抽屉里一锁,钥匙扔给虎子,说了句这事翻篇了。他不是不追究,是现在没空追究。武汉那边刘强的车祸、军统内部泄密、日本人安插潜伏小组,这些事每一件单独拎出来都能追出几条线,但眼下有一件更要命的事摆在面前――训练。
独立第一军从扩编到现在将近三个月。三个步兵师、两个装甲师、重炮旅、防空旅,十来万人撒在江阴到常州一线的训练场上,每天从早到晚摔打。新兵占了近一半,刚来的时候连左右转都分不清,站军姿不到半小时就有人往地上倒。教官的训练强度把这些人扒了几层皮,各个师长团长把鞭子都挥出残影了,三个月下来,总算扒出个样子了。
李来福站在指挥部门口看操场上收操的队伍。步兵师的队列从操场东头拉到西头,横看一条线竖看一条线,脚步声砸在地上是一个点。
坦克从训练场那边开回来,履带卷起的尘土在夕阳底下滚成一条黄龙,炮塔上的兵挺着腰,下巴跟炮管一样往前翘。
他站在那儿看着,没说话,嘴角动了一下又收回去了。虎子站在旁边,瞧见他表情,问了一句军座你笑啥。
李来福说没笑,就是觉得这帮小子总算有点模样了。他在心里补了一句:有点前世东大那支部队的意思了。当然他知道这话不能说出口,说出去没人听得懂。
而且实事求是他心里有数,跟东大那种几十年后才能在世界上数一数二的陆军比,这才练了多久,三个月,底子摆在那,装备也有差距,训练体系也是刚搭起来。
但是放在当下――他把脑子里这个世界各国的陆军过了一遍――日本人算能打的,德国人算硬茬,苏联人块头大,美军还没下场但也看得出来不好惹。独立第一军放到这堆人里比,他有底气说一句:这是当世一流的强军。至少在令行禁止这四个字上,他敢拍胸脯。
士气也行。尼古拉和教官们虽然狠,但是不偏心,练完还跟兵一起蹲在操场上啃馒头,兵们嘴上骂心里服。李来福想士气这东西跟火堆似的,得有人往上添柴。尼古拉添了一根,教官团添了一捆,但还缺一根大的。把大队长请过来走一圈,不用多说话,站在那儿就是一根最大的柴。
他说干就干。第二天一早,把军里的事交代给参谋长,让虎子备车,直接从江阴往南京开。路上颠了将近四个钟头,到憩园的时候已经过了午饭点。
门口哨兵认识他的车牌,敬了个礼放行,他下车整了整军装,迈步往里走。钱主任从楼里出来迎,看见他愣了一下,说李军长你怎么来了,也没提前打个招呼。
李来福说我来见老爷,临时起意,没来得及发电报。钱主任说大队长刚开完一个会,在书房,你跟我来。
大队长正坐在书房里翻报纸,听见门响抬头一看,李来福站在门口立正敬礼。他放下报纸,脸上露出一丝意外,随后靠回椅背,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说:“你李大军长升官之后可是忙啊,连电报都没给我发一封。怎么今天有空跑我这儿来了。”
李来福站在那儿,忽然想起一件事――他确实没发。不是忘了,是忙忘了。升独立第一军军长那天,他在指挥部看了半天电文,想着要给大队长回一封感谢电报,虎子连电文草稿都拟好了,结果被武汉征兵的事一冲,后面又是训练又是间谍又是刘强,一件事摞一件事,那份电文稿现在还压在虎子桌上,不知道被什么文件垫在底下了。